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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弈認真的看著她眼睛,柔聲解釋:“這詩是說,奏琴者思念良人,以至于琴聲斷續,夜不能寐,正如你我初見那日,我輾轉反側,徹夜熏香,卻還是無法入眠。”
這下云無憂就算再不解風情,也明白了楊弈是在對她表明心跡。
她幾乎是立刻察覺到危險,猶如一瓢冷水當頭澆下,身上每根寒毛都豎立,心中生出無限警惕。
她早已不是懷春少女,根本不會因為俊俏郎君的幾句漂亮話就昏了頭。
楊弈此人縱橫朝堂,心機深重,怎么可能對一個根本沒見過幾面的女子傾心相待,即便她再肖似昭平郡主也不可能,恐怕唯一的解釋是,他也對她有所圖。
但她一個孤苦x寡婦,楊弈這種王孫公子能圖她什么呢?
云無憂長睫顫了顫,杏目微垂,面上十分配合地流露出芳心暗許的小女兒情狀,口氣患得患失:“侯爺,你……你怕不是也將我當作昭平郡主的替代了吧?”
楊弈情意切切:
“云姑娘,少年情事固然難忘,但我也不至于認不清自己的心,或許方才之言,是我唐突了,你莫要見怪。
我也知道你如今處境艱難,但我希望你記得,無論如何,這世上都會有一個人在等著你,那個人只要能跟你說上幾句話,就已經心滿意足。”
知道她艱難,卻坐視不救,只在這里耍嘴皮子。
云無憂越聽這些甜言蜜語,就越篤定楊弈心懷叵測,本來也想熱淚盈眶地大肆揮灑一番,奈何天分有限,實在擠不出眼淚,只好低著頭忸怩道:
“侯府太大了,我怕下回來找侯爺,又要迷路……”
楊弈想在她身上圖謀什么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現在要圖謀楊弈的軍印。
楊弈微微笑,如她所愿道:“我帶你四處走走吧,往后熟悉了便好。”
二人在信平侯府同游許久,直到黃昏時,云無憂才回到良王府。
而臥房中,有一個人正在等她。
“你去了何處?”段檀端著茶坐在椅上,茶盞之上熱氣氤氳,模糊了他原本輪廓分明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去東街逛了逛。”
與楊弈的交往畢竟有隱秘,知情者自然是越少越好,再加上段檀一向不喜楊弈,云無憂也不欲給他添堵,于是便沒有說實話。
段檀又問:“回春坊今日有人作天女散花之景嗎?”
云無憂道:“我看回春坊人太多,便沒過去。”
段檀繼續發問:“你身上衣裳不像是出自良王府,在東街新買的?”
云無憂覺得段檀再這么問下去她遲早露餡,于是倒打一耙道:“小王爺這是在盤問我?”
她說話時笑容不善,段檀見狀緩緩將茶盞蓋上,熱霧消散,露出他銳利眉目:
“你去了信平侯府,為何瞞我?”
云無憂警覺:“你監視我?”
段檀避開了她的目光,眼睫半垂,看向茶盞中浮動的葉片,語氣輕得幾乎像自言自語:“不是監視。”
是他下午得空,心血來潮扮作車夫去重明宮門口等人,卻看見他等的那個人走出長樂門,走過鳳凰街,走進了梧桐巷。
總是這樣,他再怎么苦心孤詣,也比不過她心上那個人什么都不做。
積年的沉重倦意壓上心頭,夾雜著酸苦,夾雜著難堪,然而他仍不肯放棄,又固執地低聲道:“楊遙臣沽名釣譽、虛偽至極,這是你說過的。”
話到此處,段檀頓了頓,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積攢了些許氣力后,才終于抬眼直視云無憂:“即便如此,你也還是放不下他嗎?”
看著段檀那雙沉沉的鳳眼,云無憂思量一瞬,心道段檀這是入戲太深,真拿她當昭平郡主,在吃楊弈的醋。
她微微抿唇,自覺這事與她無關,保持緘默,站在原處任由寂靜在房里蔓延。
“我明白了。”段檀終究是敗下陣來,低眉自嘲一笑。
為了輸得不那么難看,他周身凝起一層寒冰,冷著臉扔下茶盞,拂袖而去。
見段檀撂下一句話抬腿就走,云無憂皺起眉頭,她本想設法向段檀暗示良王可能遇刺的消息,可如今段檀這陰晴不定的樣子,叫她如何開口。
罷了罷了,自己要拿的軍印都還沒著落,何必去管別人死活。
云無憂開始回想今日在信平侯府的所見所得,琢磨著楊弈會將羽林軍軍印藏在哪里。
結果到了半夜,她思來想去還是從床上爬起來,用左手寫了張字條扔進段檀書房。
央國的權貴們大都是蛇鼠一窩死有余辜,可良王畢竟鎮守邊關多年,有保家衛國之功,算是難得的社稷之臣,若死在陰損的盤外招上,未免太冤枉。
此后的大半個月里,云無憂不是去宮里授課,就是跑到信平侯府暗探軍印下落,她倒沒忘記之前跟段檀的約定,入夜前都會回到良王府。
然而盡管如此,云無憂依舊沒能找到軍印的下落,眼看著到了月末跟盟主約定的日子,她雖心下惴惴,卻還是來到了飛雪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