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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歸京,我得先回王府應對,也將你的事告訴他,免得你們起誤會,最遲入夜之前,我定會派人到信平侯府接你。”
語罷又扭頭對著楊弈厲聲道:“楊遙臣,人我暫且放在你那兒,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問。”
隨后他便撈起一旁的韁繩,急匆匆地策馬而去了。
“云姑娘,走吧。”楊弈持傘走到云無憂身邊。
楊弈一走近,濃郁的熏香味頓時撲鼻而來,云無憂被嗆得咳了兩聲,轉頭看他。
楊弈面上浮現歉然又溫煦的笑意:
“昨夜實在難眠,沉香熏得狠了,不想這會兒冒犯了云姑娘,真是罪過,還請姑娘大人有大量,寬恕我這一回。”
果然是貴人做派,暗里再殺人放火,人前都是天衣無縫的一張假面,讓再刁鉆的人也挑不出錯處,何況云無憂還對他有所圖,自然是連聲寬慰。
二人同行離開回春坊,越過鳳凰街,并排走進梧桐巷時,巷口幾個孩童一起踢著毽子,嘴里念念有詞的唱:
“梧桐巷里梧桐碧,鳳凰街上鳳凰游。”
云無憂問楊弈:
“侯爺,不知我昨日落下了些什么?”
此時他們快走到信平侯府門口,守門的家丁已經極有眼色地迎了上來。
楊弈收了傘扔給家丁,扭頭對著云無憂促狹一笑:
“那是騙小王爺的,我今日騙了他兩回。”
聽明白楊弈的話,云無憂一時怔住,回想片刻后若有所思道:
“所以良王歸京的事……”
“也是假的,你竟信了,還幫著我哄小王爺。”
楊弈干脆點頭,肯定了她的揣測,唇角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抬腿邁進侯府的門檻。
云無憂故作懵懂地回應:“侯爺于我有大恩,我怎知侯爺也會扯謊……”
她這會兒雖然面上不顯,心中卻已暗道不妙,方才她急著脫身,竟跟楊弈聯合騙了段檀,那瘋子若發現還不知道要發什么顛。
而且楊弈此人謊話張口就來,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今日為何會突然將她帶來信平侯府……
盡管心中疑竇叢生,但為了軍印,云無憂還是緊跟著楊弈進府,雙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信平侯府的內部布局,一一記在心中。
二人步履不停,直到幾乎要將信平侯府橫穿的時候,楊弈才終于駐足。
云無憂也在他身側站定,目光觸及眼前景象后心中大震,一時竟忘記言語。
楊弈負手而立,側頭詢問她:“此處如何?”
云無憂如夢初醒,感慨萬千:“沒料到侯府里竟有這樣的地方。”
她自入信平侯府以來,目之所及盡是朱樓碧瓦,雕梁畫棟,不曾想侯府的最深處,竟藏著這樣一座土階茅屋。
其實眼前這茅屋并不破敗,也十分干凈齊整,甚至還有一方頗大的花圃。
對幾日前的云無憂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居所,可它突然出現在富麗堂皇的侯府里,就難免讓人覺得怪誕離奇。
將云無憂的慨聲收入耳中,楊弈淺笑道:“怎么?覺得寒酸?”
云無憂則以疑問回答了他的疑問:
“侯爺今日為何將我騙來此處?”
楊弈聞言緩緩卸下臉上面具似的笑,周身散發出某種堪稱沉重的氣息。
他走到茅屋前的石桌旁落座,過了好一會兒才面色平靜,開口時卻又如同吞下刀子一般艱澀:
“這是我與昭平郡主有過交集的一方故地,我把它搬到了侯府里。”
當年他跌落塵泥,是被棄如敝屣的侯府假子。
程曜靈圣眷正濃,是前程無量的高門貴胄,卻愿意孤擲一生,披紅衣渡夜雨,同他千里奔亡居陋巷。
但時光何其殘酷,如今他佩紫懷黃、權勢煊赫,成為誰都不可撼動的公卿王侯,可曾經那個璨若烈陽的少女,竟已經連尸骨都不見了。
而他終究沒能成為她名正言順的丈夫,提及從前那些灼燙的往事時,也只剩下含糊其辭。
“今日是她二十一歲誕辰,云姑娘,你實在是很像從前的昭平郡主,我見到你,一時情難自抑,所以才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還望見諒。”
楊弈毫不遮掩地吐露真情,云無憂作為旁觀者盡管傷懷有限,可也心中一動,明白這是個攻心的好時機,當即面帶動容之色輕聲道:
“侯爺待昭平郡主之心,令人感佩。”
楊弈微微一怔,避開了她的視線,垂下眉目低聲道:
“今日在回春坊,我見小王爺為你作了天女散花之景,不知你覺得……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