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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很清楚,楊弈便是程曜靈曾經的情人之一。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主動請纓,來盜楊弈手中的羽林軍軍印。
少頃,楊弈收斂了神色,拿出世家子弟一貫的從容風度,溫文爾雅道:
“在下雍丘楊弈,字遙臣,忝居信平侯之位,現住梧桐巷中,不知姑娘芳名?”
云無憂當即叩首,字字哀聲:“草民云無憂,亟需十兩銀子安葬幼子,還請侯爺垂憐。”
其實逝者已矣,身后事再喧囂又有何用,她只是借此契機接近楊弈罷了。
誰讓這世上唯有真心最動人,也最能騙人。
云無憂嗓音喑啞,周身悲痛宛如實質,楊弈面露惻隱,向后招招手,侍從會意,從懷里掏出銀票遞向云無憂。
但還不等云無憂拿到銀票,侍從便不知被誰一掌掀翻,栽倒在一旁,銀票亦是跌落塵埃。
云無憂眉心微蹙,抬眼望去,只見殘陽映照下,一位玉帶金冠的錦袍男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他玄衣上紋龍繡鳳,腰橫長刀,眉目桀驁,盛氣凌人,一看便知貴不可言。
云無憂估摸著是個惹不起的人物,遂撿起地上銀票,暗中瞥向楊弈,想知道被人這么下面子,楊弈會作何反應。
楊弈唇角掛上客套而虛偽的微笑,對著錦袍男子拱手:“小王爺這是意欲何為?”
云無憂心下了然,原來是皇室宗親,怪道如此囂張。
錦袍男子并不理會楊弈所言,俯下身來平視云無憂,喉間滾出顫抖的聲調:
“你……你何時回京的?”
瞧這樣子,大抵也是程曜靈從前的情人之一,只是還不知他具體身份。
于是云無憂故作茫然地看著他,并不回答。
楊弈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曜靈已過世多年,還請小王爺……”
寒光乍閃,冷刃破空,楊弈未出口的話,被錦袍男子遽然揮向他頸上的長刀截斷了。
瘋子!
云無憂驚得額上青筋都在跳,心下大罵,但念及如今她只是個孤苦的寡婦,還是并未輕舉妄動。
不過須臾,楊弈隨行的護衛便與錦袍男子身后的親兵成對峙之勢,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時焦灼。
楊弈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笑意不達眼底,抬手彈了彈頸側刀刃:
“段司年,不要欺人太甚?!?
段司年?
云無憂眉梢一顫,竟是小良王……
據她所知,這位小良王名段檀,字司年,乃先帝托孤重臣良王的世子,戰功赫赫但常年居于邊關,甚少回京。
而他有位逝世多年的世子妃,正是昭平郡主程曜靈。
眼前,段檀抬起下頷,一雙鳳眼不怒自威,睨視楊弈道:“楊遙臣,不要再讓我從你嘴里聽到我世子妃的名諱?!?
他語氣凌厲,言辭猖狂,唇齒開合間,刀鋒又往楊弈脖頸進了一寸,隱隱壓出一條血線。
看清段檀那雙溢滿殺氣的鳳眸,云無憂心中一凜,此人竟是真想要楊弈死。
楊弈這種朱門權貴固然死不足惜,但今日若死在這里,她豈不是前功盡棄?
云無憂當即起身,掃了眼段檀身側那些煞氣沖天的親兵后,徒手攀握長刀,硬生生將刀從楊弈頸上挪開了。
為扮作一個尋常寡婦,她不能將力道控制得太精妙,以免被看出破綻,因此就只能任由手掌被刀割破。
鮮血迅速自傷口處流涌而出,一滴滴滾落塵泥,云無憂按捺著痛楚,對段檀欠身道:
“信平侯方才已將草民買下,草民雖愚昧,但也知主辱臣死的道理,還望小王爺見諒。”
段檀望著她鮮血淋漓的右手,一時晃神,竟脫手將佩刀丟在了地上。
身后親兵連忙撿起佩刀遞呈給他,他卻一把將長刀拂開,看向楊弈沉聲道:
“人給我,近日你猶豫的事,我來辦。”
楊弈聞言目光閃了閃,而后像是從不曾跟段檀發生過生死沖突一般,言笑晏晏:
“小王爺常駐邊關,不曾想對京城的事也是了如指掌。”
段檀不耐煩:“何必廢話,人我帶走了?!?
見楊弈毫無阻攔之意,云無憂心下冷嘲,暗道這些權貴果然涼薄,她剛救了楊弈的命,楊弈卻轉手就將她賣給了段檀。
但她此番可不是為了段檀而來,念及此,云無憂即刻跪倒在楊弈腳下,噙著淚凄楚道:
“侯爺,草民命苦,先夫早逝,幼子早夭,是遇到侯爺才得孩兒喪葬之資,侯爺大恩大德,草民無以為報,愿一生侍奉侯爺……”
楊弈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搖頭淺笑:
“你我無緣,不必強求,如今你既得了小王爺青眼,日后x便是良王府上的人了?!?
他語氣溫柔,卻透出無可轉圜的意味。
云無憂看出楊弈這是已經拿定了主意,不會被她三言兩語所動搖,于是心念一轉朝著段檀膝行幾步,扯住他衣角開始大訴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