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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缺就坐在姜彌身邊,再自然不過地將手掌貼在女孩子平坦小腹上,確保這是真吃飽了不是瞎話,然后將好克化的湯遞過來,然后撈走了大碗。
行云流水,再自然不過。
好像賀缺不是別人碰過的書都不要的龜毛潔癖,也不是外袍從不過夜的講究少爺。
姜彌什么都沒說。
她只是瞧。
直到宮中要論功行賞的金雀宴的那日。
游樵這幾日和他們住得近,約了姜彌一道走,然后忍不住咂舌。
“……你連辮子都給阿彌梳?紅藤呢?”
“長生辮?順手給她就綁上了。”
“不是,我是問阿彌,你怎么知道她的耳墜都在哪兒?”
“你手里那一匣子都是我的。”
“哥我真不想問但我看阿彌你瞧我做什么!”
“那你瞧她做什么?”
游樵從一開始的百般不解,到后面表情已經逐漸失控。
不是。
這人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是說成了婚的男人都一個樣,除了上榻并不關心自己妻子到底如何,誰家好人二十歲就開始管天管地,這和親爹到底有什么區別!
有區別。
在馬車上的游樵看著賀缺再次摸出來一小罐藥遞給姜彌,而姜彌頭也不抬地就著溫水喝下,游樵改變了她的想法。
她爹只會錘她,怎么可能這么細致入微地管她……!
娘啊他們成婚的人真的好可怕。
滑川在哪兒,本帥現在特別需要滑副將……
賀缺看著在馬車角落里不知道嘀咕什么的游樵,匪夷所思地拽了拽姜彌的袖口。
“你們阿樵瘋了?”
“嘀嘀咕咕滑川,她瞧上人家了?”
姜彌的視線落在那人指尖。
她頓了頓才答。
“不知道。”
姜彌說,“你親自問她。”
賀缺自然沒這個心思問。
他就是順口一提,最大的心愿是這提著刀、管不著他他也管不著的大帥趕緊從他們家馬車上滾蛋,別耽誤他挨著姜昭昭坐。
但姜昭昭和她關系好,他也不能說什么。
只是幾不可察地捺了捺,是個心不甘情不愿的抱怨神態。
姜彌確實發覺這些時日賀缺照顧人的本事熟練得過分。
她還曾問過。
“你什么時候這么會照顧人了?”
都是從小一道長大、前呼后擁跟著的少爺小姐……誰不知道誰的德行?
“當時從軍的時候照顧同袍,學過一段。”
賀缺坦然,“你若說是這些瑣碎的,瞧著你那兩個姑娘是怎么做的,做不好的再問問,用點心又不算難。”
馬車轆轆。
外面不斷有其他馬車的聲音,一道一道門推開的聲音和越發清脆的聲響。
應當是進宮了。
等到賀缺提著姜彌換上的服制裙幅下車,游樵已經什么都不想說了。
她答應了這位二十歲就給媳婦當第二個爹“看顧姜彌”這個本來她就會做的請求,牽過女孩子的手,示意他抓緊滾。
男女前期席面分開,隔了一條種滿花的小徑。
游樵還不到去前面拜見的時候,她還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因而必須得和姜彌一道,去后宮拜見一干后妃。
賀缺剛離開幾步,游樵憋了一路的話就忍不住開閘。
“他什么毛病,一天天的事無巨細,不覺得煩嗎?不覺得他管得多嗎?天呢阿彌,你們成婚的人真的好可怕,我一開始還不信金縷衣,現在我信了,賀潤暄的視線真就沒離過你……”
姜彌只是笑。
“嚇著了?”
“挺意外的。”
游樵坦誠。
“我之前還擔心他待你不夠好來著……現在倒是放心了。”
“雖然看起來確實有點過。”
兩人尚且沒出發,便已經有宮人來接應。
游樵和那宮人相熟,一只手挽著她,另一方面和那人攀談起來。
而平日總是溫聲細語、八面玲瓏的姜彌卻沒說話。
……一點也沒離開過嗎?
她若有所思。
然后姜彌轉頭,視線去瞧那邊的人。
其實很顯眼。
一眾官員里長身玉立的那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的尤其高的那個。
光里面的那個。
明明連他的臉也瞧不清楚,但姜彌就是無端覺得他在看她。
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
兩個人隔著光瀑對視。
然后賀缺想都沒想,就準備轉身往這邊走。
逆著人潮。
逆著原本該去的方向。
逆著剛才想要過來攀談的人。
是姜彌搖頭示意沒事,賀缺才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幾眼,準備轉身回去。
姜彌也收回視線。
游樵這時候方轉過頭。
“怎么了……阿彌?”
“沒事。”
她溫聲。
“就是剛剛抓到了個以為抓不到的東西,覺得自己猜的也不一定是錯的。”
那點落到草木里就瞧不見的雨。
那點印在墓碑上不知緣由的指痕。
雀鳥一般難尋。
但兜兜轉轉……
還是被捕捉到了一片羽。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的視線像春雨落到草木從中。
然后昭昭找到了那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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