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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有用
騎在墻頭上的耗子, 戰戰兢兢地跳了下來,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領著小娘子出去瘋玩一通,回來好好的金枝玉葉, 落魄得活像個沿街討飯的小乞丐,還讓人阿耶看見了。
這豈不是很敗壞時月閣的名聲?
雖說這北靜王現在嘴上應得好好的, 但保不齊今后心思一轉突然變卦,若到時候鬧出一場搶孩子大戲, 憑著少主和她阿耶顯然更親的樣子,他們時月閣可未必能贏。
耗子不由擔憂,此事須得稟了閣主,提前想好對策才是。
他瞥向自家少主一眼,只見小娘子飛快地沖他使了個眼色, 下巴往回廊口微微一揚,語氣帶訓:“還不快走!”
耗子立刻心領神會,簡單行了個禮, 匆忙離開了。
遙看天際,暮色更濃了,祁可臨回過頭來,立刻仰著臉堆起一個討好的笑, 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又露出兩排小米牙, 才往前蹭了半步。
直待伸出兩根手指, 扯了扯面前人的衣袖, “阿耶……”
祁深記得, 晨起出門時,面前的人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衫子,干干凈凈的, 整個人像塊還冒著熱氣的小甜糕,如今……
罷了,看她也怪狼狽可憐的,改日再訓,祁深蹲下身來,祁可臨便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將人豎抱起來,祁深蹙著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那道不知什么時候蹭上的灰痕。
可灰沒擦干凈,倒在她臉頰上抹開了一道更寬的印子,祁深把手指的臟污蹭在她胳膊上,又看著那張小花貓似的臉問:“怎么弄成這樣?”
祁可臨支支吾吾未答明白,只吐了一下舌頭。
“今個晡食是要陪祖母吃的,你沒忘吧?”
“當然沒有忘!”祁可臨摟著祁深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脆生生的,“阿婆最疼我了,我還給她帶禮物了呢!”
“阿耶有沒有?”
“當然有!”
“阿娘的呢?”
祁可臨垂下了腦袋,她的下巴從祁深肩頭滑下來,額頭抵著他的脖子,悶悶地說了聲:“沒有。
“阿娘又不想要我的東西。”
祁深沉默了一會兒。“你可以送她點有用的東西。”
祁可臨從他寬大的肩膀處抬起頭,眨著眼睛,“什么是有用的東西?”
“你阿娘喜歡什么?”
祁可臨當然知道她知道阿娘喜歡什么!她阿娘喜歡穿素色透氣的衣裳,有時也愛那些有設計巧思的,最討厭層層疊疊!她阿娘喜歡在窗前坐著發呆,喜歡喝很苦很苦的茶,喜歡跳舞時沒有人打擾……可,她將臉別過去:“阿臨不知道阿娘喜歡什么。”
祁深又沉默片刻。
步履穩健地超前走著,最后他換了個話題,“今日功課溫了沒有?”
祁可臨心不在焉地點著頭,趴在他肩頭,看著身后那條被暮色吞沒的回廊,不由想起宇文令婉的諷言來。
是啊,為什么她的阿娘不考她功課?從來不親自接她?旁人的阿娘,該是會問她們讀了什么書,寫了什么字,在內文學館里有沒有被人欺負吧?
她的阿娘,什么都不問。
“阿耶,”祁可臨將目光收回來,忽然問,“為什么你可以親近阿娘?”
這不是很公平,祁可臨癟癟嘴。
祁深的腳步頓了一下,肩背也在她問出這句話時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要如何告訴她,他與她阿娘夜夜同榻,肌膚相纏,親密做到了極致,心卻隔著萬水千山呢?
守著夫君的身份,他擁有了她的身子,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心,她給了他皮肉歡愉,唯獨吝嗇了愛意。
在她眼里,他應該從來都算不上她的夫君,不過是一個名正言順又恰到好處的床上好用之物而已。
“或許是因為阿耶對阿娘來說,有用。”
祁可臨眨巴著眼睛,歪著頭,一臉的不解,“啊,有用?
“什么有用?哪里有用?有多有用?”
祁深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體力充沛,又絕了嗣,不必再擔心有孕算不算?
極其好用是他對自己的內觀,但這四個字在他舌尖滾了滾,又咽了回去,嗆得他咳了一聲。
“沒什么。”
祁可臨趴在祁深肩頭上暗暗發誓,她也要做一個對阿娘有用的人。
換好衣裳,方才那個灰頭土臉的泥猴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干干凈凈的小娘子。
梳著雙環髻,系著鵝黃發帶,又穿著藕荷色小襦裙,祁可臨抓著阿耶的小拇指,父女倆往大長公主的院子走去。
大長公主的廳堂里燈火通明,遠遠便聽見里頭有人說笑,跨過門檻時,祁可臨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大長公主身側的元和公主李稚靈。
元和公主比她大半年,是太子的胞妹,看見祁可臨她跳下來,一把拉住她,語氣里帶著幾分嬌嗔:“你可算來了!一下了學我就過來了,你倒好!你去哪兒了?怎么現在才回來?人家等你老半天了!”
祁可臨只能扯了個小謊:“去逛集市了。”
“集市?什么集市?東市還是西市?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你也不叫我!”
大長公主坐在上首,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小人兒嘰嘰喳喳。
晚膳擺上來時,元和公主也是一邊吃一邊說著宮里的新鮮事,說到興頭上,她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對了,我跟你講,今兒個我母妃讓人給我做了一雙新鞋,上頭繡著蝴蝶,可好看了!我母妃說我穿那鞋在花園里跑的時候,像一只真的蝴蝶在飛呢!”
她說著便將鞋子伸出來給祁可臨看。
那雙小鞋上果然繡著兩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還綴了細小的珠子,燈下一照,流光溢彩的,好看極了,祁可臨低頭看了看,說:“好看。”
元和公主笑得眉眼彎彎:“我母妃還說,等過幾日天暖和了,要帶我去御花園放風箏,她親手給我扎的,是一只大蜻蜓,翅膀是碧綠碧綠的!”
大長公主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祁可臨的小臉上,祁深端著茶盞的手也微微一滯,連一旁布菜的婢女都屏住了呼吸。
祁可臨只低著頭,認真地將碗里那塊她不愛吃的胡蘿卜撥到一邊,看見阿耶瞪她又撥了回來,她最后只彎了彎嘴角:“那你去放風箏的時候,也可以帶上我嗎?”
“好啊!”
晚膳后,元和公主沒玩夠,便派了小太監回宮稟告母妃,歡天喜地地拉著祁可臨去了她的房間。
兩個小人兒洗漱完畢,鉆進同一個被窩,頭挨著頭,像兩只擠在一起取暖的小貓。
“臨娘,你睡著了嗎?”
“沒有。”
兩個人便在被窩里偷偷說起了悄悄話。
元和公主說她最不喜歡女官教的禮儀課,站著不能動,坐著不能歪,笑不能露齒,累都累死了,又說她最喜歡騎射課,雖然母妃覺得那不像公主該精學的,可父皇說了,想學就學。
夜色沉沉上浮,兩人說了好久好久,最后聽得門外尚嬤嬤提醒:“臨娘,快睡覺了,不然明個起不來,到遲女官就要打手心了。”
“知道了。”
本也到了要睡的時候,元和公主便往祁可臨那邊擠了擠,將被子拉上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快被睡意吞沒了,“臨娘,我這還是第一回跟除了我母妃以外的人睡覺呢。”
“你母妃每天都摟著你睡覺嗎?”
“嗯……當然了。”
“每天都?”
“有時候我父皇來了就不會了。”元和公主打了個哈欠,“她還給我講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