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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三主神不談,他們獸族和那些二級三級神明打起來也算是有來有回。即便是一級神明,也絕非沒有一戰之力。可現在,他們卻依舊在這場雷暴下節節敗退。
由此作比,他們都這樣了,恐怕一般的神明都不是這個人類的一合之敵吧?
你管這叫頗得眷顧?!
念此,鳥族首領不禁又看了一眼薄光身上繁復卻眼熟的、從里到外都帶著羽紋元素的神紋。
不說別的,就這樣的神紋數量,埃眷顧得怕是就差死在這家伙身上了吧?。?!
而就在鳥族首領避無可避地被雷霆擊中,最后不得不暫行退走時,他的豎瞳卻于某處猛然頓了一下——因為在他飛遠的剎那,他在地面上看到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錯的身影。
那是天空之神埃。
前一任獸族首領就是被這位給劈得心氣全無的,否則后來也輪不到他這個鳥族的上位。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可能記不住埃長什么樣。
這一刻他敢拿整個獸族擔保,剛才他在雷暴中心瞥見的那個影子,絕對就是埃沒錯。
這位生來高高在上的天空之神,這種時候在戰場中間等誰?
這個世界上又有什么人,值得天空在地面等待?
哦,可能還真有一個。
想到剛才那個引起雷暴的人類,再想到對方是驟然從空中墜落、隨后才懸停在他們領地的情況,鳥族首領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鳥族向來有著將幼鳥推離巢穴,直至他們學會飛翔的傳統。
所以只一瞬,他就聯想到了這一點。
顯然,此刻薄光就是那個剛離巢穴的幼鳥,而他們則是這只幼鳥試飛的懸崖。
而這件事的最荒唐之處根本不在于他們成了試飛石。
這件事最最荒謬的點在于,那位親手將幼鳥推出巢穴的神明,竟然早在松手的剎那就已經沉默地在崖底等待。
這一瞬,在雷霆狂暴的硝煙中,鳥族首領簡直想要大笑出聲。
那個埃。
那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從里到外不染凡塵的埃,竟然也會有如此荒唐的一天。
鳥族首領太懂飛行有多難了。
一個生來沒有翅膀的人類,即便再有天賦,能將雷霆在各方面用得如此如臂指使,這背后絕不可能沒下苦工。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在這里送上祝愿了——他要祝這只幼鳥早日學會飛翔。
再然后,他便可以靜候著對方飛離埃懷抱。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他能否真的要等到那一天。
此刻連閃躲雷霆的鳥族首領都窺見了埃,作為這場雷暴的始作俑者,薄光又怎么會看不見埃的存在?
而連不知前因后果的鳥族首領瞥見埃后,都下意識地猜到了這是幼鳥離巢,看到如當年出現在懸崖崖底般現身地面的神明,薄光又怎么可能再猜不到埃真正的用意?
——他想要他學會飛翔。
——不是當初那種披著鷹羽的飛行,而是不為籌謀不為討好不為任何人的,真真正正的飛翔。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間,薄光心臟再次不可抑制地驟痛了起來。
這并非誓言反噬,只是純粹的陣痛而已。
在他自己都不愛自己的時候,竟然是兩位主神前赴后繼地告訴他,究竟該怎么樣愛著自己。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隨著雷暴的漸漸平息,薄光垂眸斂住了這一剎那的所有情緒。他只是于未盡的雨中,靜靜看著那位佇立在地面的神明:“……你知道雛鷹學習飛行時,成鷹從來只在懸崖邊看嗎?”
“我知道?!?
“……那么你知道,小鷹一旦學會飛行以后,就會展翅離巢嗎?”
“我知道。”
本來還有第三問的,可是這一刻薄光已經什么都不想問了。
因為從埃哼笑的神情中他已然知曉,這位神明什么都知道。
或許連當初他明明知道怎么使用雷霆、卻刻意以鷹羽飛翔的事,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某個瞬間,薄光忽然想到了先前后者在高空中攥緊又松開的指尖。
埃從來都知曉一切,他從來都只是明知故犯而已。
就像曾經埃以一眼許他永遠那樣,早在埃繪下那道羽紋的剎那,他就已經許了他永恒的飛翔。
于是哪怕他自己都已經無所謂地打算肆意浮沉,埃也要硬生生地將他從漩渦中拽起,讓他想起究竟該怎么用這份雷電再次飛翔。
他在以此告訴他,這個世界已然在他的腳下,他根本沒必要為誰悲傷為誰退讓。哪怕最后這份雷電很可能對準的是他所飛翔的天空本身,到了那時,這位天空大抵也只會欣然接受而已。
而現在,那位天空又開口了。
并非任何關于離巢與否的言論。
此時此刻,只見這位神明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滿地的雷霆痕跡,然后就在這場未盡的雨中看著薄光低笑道:“——ben fatto,mio aquila(做得好,我的小鷹)。”1
薄光聞言靜靜沉默了半響。
哪怕今時今日早已和當初截然不同。
至少這一刻,他終是撤下這滿身雷霆,一如當初飛落懸崖般,落入了后者已然張開的懷抱里。
==========作者有話說:==========
當初神棄榜上埃對付獸族時,是直接引發的雷暴,這里薄光是先弄出了積雨云然后再引發的雷暴。所以兩者看起來稍微有點區別。
1是機翻的意大利語。aquila其實不是小鷹,而是天鷹座的意思。這里我特意用的這個詞,而埃最后表達的也更接近于天鷹座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