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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的舊書店里,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推門而入的瞬間,玻璃門上掛著的鈴鐺“叮當”作響,坐在柜臺后面一個帶著老花鏡看著書的白發老頭,聞聲抬起頭來。
他從老花鏡上方,看到走進門來的男人,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Hey,Charles!”他站起身,樂呵呵地打著招呼調侃道:“噢!上帝,稀客啊,你小子居然會帶女朋友來我這個破地方。”
秦歷澤收回托在陸雨眠后腰的手,他沒有立刻反駁,在柜臺前站定,神色間難得流露出一種對長輩和老朋友的熟稔和放松。
他笑了笑,聲音平緩地說:“不是女朋友,Joe,是我的朋友。”
“朋友,Okay,明白!”老頭子沖陸雨眠擠擠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便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不再打擾他們。
陸雨眠客客氣氣地打過招呼,沒怎么在意老頭子的調侃。
她一走進門,注意力就完全被滿架子極具年代感的舊書吸引了。
她原本以為,像秦歷澤這樣的剝削階級,大學時候愛逛的書店,書架上應該擺的都是亞當·斯密啊、精算學啊、或者資本運作之類的硬核商業書籍。
可當她跟著他的腳步,一步步走到書店深處,那幾個橡木書架前時,她徹底愣住了。
那一排排有些泛黃、書脊磨損的厚重巨著,竟然全是歐陸哲學、存在主義、精神分析法……各種在常人眼里晦澀難懂的心理學和哲學書籍。
“你看的居然是這些嗎?”陸雨眠驚訝地轉過頭看他,一雙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議,“我以為你的目標是把曼哈頓買下來呢……”
“我買它干嘛呢……”秦歷澤聽她胡說八道,唇角勾起個笑,他靠在一旁的舊書架上,單手插在褲兜里,“我大學那會兒,相比于賺錢,確實對這些更感興趣。”
“好吧,”陸雨眠聳聳肩,指著那一排排名著,坦白道,“哲學方面我真的是一張白紙,完全不了解,要不你給我推薦推薦,看看有沒有我能看得懂的,或者會感興趣的?”
秦歷澤眼神溫和下來,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外側書架上挑了幾本比較注重趣味性和故事性的現代心理學著作,遞給她。
他一邊拿書,一邊極有耐心地跟她拆解書里那些,關于人類行為、微表情和潛意識的有趣小案例,整個看著又散漫、又博學。
陸雨眠隨意地翻著書,聽得有些入迷。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智性戀雷達在這一刻瘋狂閃爍,此時的秦歷澤透著一種極具精神深度的性感,博學與閱歷在他身上完美融合,讓陸雨眠產生一種由衷的崇拜。
她從書頁中抬起頭,仰頭看著他:“那你,以前最愛看的是哪一本?”
秦歷澤看著女孩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其實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好準備,把某些掙扎又陰暗的內心,剖開給她看。
半晌,他伸出手,越過剛才那些和緩的心理學書籍。
從深暗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厚重、又破舊的書,Coldness and Cruelty,《冷酷與殘忍》。
“我當年看的最多的,是這一本。”秦歷澤翻開書頁,陸雨眠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有一大片她看不懂的晦澀詞匯。
秦歷澤低聲跟她解釋著這本書的核心:“這本探討的是……為什么人類需要通過制度性的痛苦,去確立所謂的主奴關系。”
陸雨眠抬眼看他。
秦歷澤笑,繼續解釋道:“就是……你知道的SM,Sadism和Masochism,就是用歷史上的施虐狂薩德,和受虐狂馬索克的名字命名的,這本書就是以這兩個人,作為切入點去解剖SM的本質。”
他頓了頓,又接著講,“比如說,施虐者的本質其實并不是喜歡看人痛苦,而是迷戀那種掌控一切的權力,他們喜歡當神,而受虐者……”
陸雨眠認真聽完,眉頭微微蹙起:“聽起來,薩德和馬索克像兩個神經病,Charlie,你當年讀的時候,不覺得壓抑嗎?”
秦歷澤突然笑了一聲。
“嗯,會覺得。”他抬起眼睛看著她,“但當時年紀小,總覺得身體里潛伏著一頭怪獸,我當時……試圖用德勒茲的理論去馴化它。”
陸雨眠點點頭,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