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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乏了,你且下去吧。”
聞言,封庭叩首跪拜在地,欠身默默退了出去,背影高大寬厚,遠去時步履持重穩健。
此時,秋易水上前來替建寧帝遞上一盞熱茶,只聽他問道:“懷王幾時到的京都?”
“回稟陛下,懷王殿下昨日戌時抵達京都,延平郡王在長亭等到了入夜?!?
建寧帝單手支額,靠在軟枕上,衰朽的病氣纏繞在周身,鼻息間的濁氣郁郁,“罷了,讓他們斗去吧?!?
秋易水沉斂的眉眼疏淡,也不接話,只輕手輕腳地將案桌上的巾布放回盥洗盆里,動作一絲不茍,十分規矩。
他靜靜守在床榻旁,聽著建寧帝的呼吸漸漸平穩,織金紗幔模糊了面容,他抬起眼簾,冰涼的眸光尖銳刺冷,不過一瞬,便悄然掩下。
***
日暮黃昏時分,封庭奔波了一日,從宮中出來后,他又去了禮部商議過幾日的祭祀典禮,直到現在才回到府邸里。
封庭一邊凈手一邊聽身旁的下屬匯報暗衛遞上來的消息,聽到昨日夜里封衍回到京都后,他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廢物,沿路攔截追殺的人那么多,還是讓他順利回京了。他南下替府中的病秧子求醫,這是難得的良機?!?
捏在手中的綿白巾布漸漸冷了,封庭眉頭緊鎖,而后又問起了另一件事,“讓你們去查的人有消息嗎?”
下屬抱拳單膝跪在地下,“稟殿下,屬下無能,沒有查到您說的夫人生前的行蹤。”
他大著膽子出主意,“此事您既有困惑,不若去問問先生,如果有更多的線索,想必就能尋到了?!?
聽到這話,封庭的臉冷了下來,“還需要你來教本王做事?”
下屬立刻打了個寒顫,當即低頭,“殿下恕罪,屬下不敢?!?
封庭不耐地掃了他幾眼,“繼續讓暗衛盯著懷王府和延平郡王府,無論何事都要來稟報。你先下去吧?!?
等到下屬退出去之后,封庭在窗前久久佇立,目光放遠看向遙遠的天際,恍神的片刻腦中忽然冒出了今日建寧帝說的話,再聯想到這些時日尋不到生母的消息,讓他難以克制想起了當年的事。
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幾乎伴隨了他五年,他無法忘懷那一夜云辭鏡在勒緊的白綾下漸漸斷氣的樣子,午夜夢回之際,他總想起年少時一家人齊整和樂的日子。
可如今他站在懸崖邊,懸心吊膽,此去進一步是平地青云,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夜色濃重,似是化不開的濃墨,長空中孤月高懸,冷風吹過封庭的衣袖,寒涼漫上脊背,不知不覺中他已站了許久。
封庭不經意的側頭看去,卻發現書房內點了一盞燭火,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大跨步走向了里間,重重推開了書房合緊的門,心如擂鼓。
等看到江懷瑾在伏案看書,他的腳步倏而停頓下來,不經失聲,“爹——”
江懷瑾擱下筆來,眉眼如刀鋒,一板一眼地指正他,冷聲道:“殿下,慎言?!?
似是又回到了從前被江懷瑾訓斥的日子,封庭一顆心惴惴難安,輕步走過去替他倒了一杯熱茶,氤氳繚繞間,他看了好幾眼江懷瑾清雋的眉目。
“先生,封衍昨日回京了……”
“眼下正是緊要的時候,殿下大動干戈,失了分寸和陣腳?!?
聽到此話,封庭緊緊抿唇,拿過一旁的小馬扎來,坐在他身側,“先生說得是,是我冒進了?!?
昏暗的燈光下,封庭的面容打照出明暗的一側來,江懷瑾有一剎那的惝恍,想起了前些時日江扶舟在小島上的暗室里說過的話,再看向封庭時,他的眸光流轉過幾分光影。
猶豫了許久,封庭終于下定決心說出口,“先生,今日在宮中,陛下提起了平陽郡主?!?
江懷瑾的面色寡淡了些,“殿下想問什么?”
素來察言觀色的封庭敏銳察覺到了江懷瑾的淡漠,他當即收了多余的心思,“沒什么,不過近來想起了些舊事。前些時日是積玉的冥誕,我去鏡臺山上替他點了一盞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