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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灌了一杯江扶舟給他倒了茶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將自己打聽到的零碎消息道出,每過幾個月這個島嶼里的村民都會聚在一起,共同祭拜海神,頌祝日子平安和樂。
而這個日子也是村民商議島中各項章程的由頭,若是有些人行有不端,心術不正,則會被村民共同商討后送出島嶼。
前幾日和江扶舟他們一起上島的那一批人里,有一對夫婦曾和周大嫂在上島前是同村的,他們向島中的居民告知了周大嫂的過往。原來周大嫂是跟小叔子私自逃出來的,因為家中丈夫和婆婆殘暴,非打即罵,實在受不住這樣的苦日子,他們才逃來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
如今周大嫂被村民因此事抓了起來,說要到海神面前問罪。
辭別巫醫之后,江扶舟幾人就往村里搭建的祭壇趕過去,小七先跑過去和蕭文在前頭看看具體的情形,而江扶舟和封衍則躲在一個暗處靜觀其變。
此地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人人拖家帶口,沉默地圍繞在露天的海神像前頭,氣氛凝重悚懼,舉起的火把燃燒時噼啪作響,敲鑼打鼓聲響徹云霄。
站在上頭的男子聲如洪鐘,身子板正,約莫四五十的年紀,他先是向村民通告了所捆縛之人犯的罪狀,村民舉手表決后再焚香祈求海神,若是海神應許,則會垂下血淚來。
此時綁著跪在祭臺上的是一個男子,他因為殺了□□女兒的父親而被當眾審判,而周大嫂和丈夫也被五花大綁,跪在神像前,臺下一尚在襁褓中的嬰孩哭鬧不休,她聽到尖銳的哭聲,拼命掙扎著想要去再看幾眼,卻被人狠狠扯了回來,壓著繼續跪下。
封衍將此地觀測后,注意到了一個地方,低聲耳語道:“積玉,你看那邊。”
江扶舟屏氣凝神,順著他所說的方向看過去,微瞇起眼,那頭是村民之后要將逐出島嶼之人送走的路,瞬時他就明白了封衍所說的話。
眼看著前頭被送走的人已經啟程了,他們兩個對視一眼之后就繞著小道也跟了上去,被捆縛的人眼前蒙著黑色的布帶,由驢車拉著飛快地往一個僻遠的地走去。
越往那處走去,氣氛就越森嚴,噼啪敲打的聲音隱約傳來,空谷回響,讓人聽得毛骨悚然,架著驢車的那人經過門口的守衛之后就引著車進了一個山口。
江扶舟目光冷冽,來時的路他還記得,絕不是此處,他快步上前,不動聲色地砍暈了看門的兩人,“四哥,進去看看?!?
里頭灰塵漫天揚起,封衍撕了衣袖的衣角給江扶舟蒙著在臉上,觀測一遍四周的地形后,往在七拐八彎的小路走去,沿途用白石做了隱晦的標記。
入目即是一個偌大的灰洞,他們蹲在一個高處不易被發覺的架臺上,聽到震耳欲聾的砍石磨劈的動靜,低頭看下去,眸光驀然定住。
焚燒爐里的熱氣滾燙,冒出白色的煙氣來,剛才架車進來的人,將人提溜起來,熟練地扔在了地上,利落的一刀就把綁著的兩人捅死,繼而面無表情地扔進了火爐中,火舌舔舐,瞬間吞沒了人尸。
隨之而來的還有接連不斷的采石劈砍的摩擦聲,刺耳尖銳,一下一下在耳邊鼓噪。
江扶舟攥著封衍的衣袖倏然緊了幾分,他凝神看向了一處青銅綠的巖壁,“品”字形排列的楔眼痕跡,磨劈下來的石塊色青質堅,而一旁采石者在捶磨加工的石塊嵌入了細白的灰末,滾過了一道道灰跡。
他心臟陡然一空跳,不慎在封衍的手背上留下一道劃痕,這樣石塊樣式他曾見過,當日在神武大街上,官道上的車馬將福建進貢的神石一車車運入京都,用作祭壇的用料。
而那神石,色澤和紋路幾乎無二,沒曾想到會在此地看到所謂天降祥瑞的石料。
江扶舟側耳在封衍低語了幾句,封衍牽住他的手,發現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沉聲道:“我們先找地方出去?!?
繞過了小道,他們快速往外頭僻靜的崖壁走去,走到無人之處,江扶舟面色蒼白,扶著石巖,指節微顫。
難怪這個小島如此隱秘,與世隔絕,原來是這里的人根本就不會有機會出去,被放逐的人都被燒成了灰燼,什么是世外桃源,該叫人間煉獄。
電光火石間,江扶舟驀然想起在圣昭寺里遇到的那個古怪的老頭,他說過的話在腦海里不住回蕩。
——“他不似此間方客,問我如何能尋到歸途?!?
——“此通天之術,非人力所為,若要通曉神佛,需得活人獻祭?!?
江扶舟的聲音很輕,在胡亂的思緒里他似是抓到了什么,“四哥,齊王是不是要去郊祭?”
封衍顯然也是想到什么,“這是從福建千里運送到京都用作祭壇的石料,若行巫蠱之術,怕是要應天時地利人和?!?
這個人和,很有可能還有別的條件,比如皇室血脈。
封衍當即從懷中抽出了信號桶,線軸一扯,沖天而揚,“事不宜遲,我們得快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