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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寧帝渾濁的目光越過了紫檀木邊座百寶嵌花卉圖屏風,看向了跪著的封竹西,眼中神色不明,許久,才道:“平章,你過來。”
封竹西緩緩起身,繞過了屏風,坐在了秋易水早就命人搬好的椅凳上,抬手接過了宋石巖端來的藥碗,用湯勺攪過幾下之后雙手呈遞給了建寧帝。
見他沉穩乖巧,建寧帝難得生出些溫情來,“朕都快要認不出你了,你幼時成天跟在積玉身后到處跑,沒個正形,得虧有他護著你。如今在朝堂上,你穩健持重,做起事來有模有樣的。”
喝過藥后,建寧帝重咳了幾聲,肺腑起伏不定,漲紅了臉封竹西眼底滿是擔憂,“皇爺爺……”
“你父親是朕的長子,朕昔日寄予厚望,不料他戰死沙場,甚為憾事。他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這樣,也會感到欣慰。”建寧帝寬厚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建寧帝命人拿來一個箱匣,將里頭的玉佩拿了出來,放在了他手上,“這是你父親的印信,今日我便交還給你,不要怨你母妃,她生性剛烈,守著端王府也不容易。”
封竹西有一陣恍惚,端王對他來說太過陌生,自打他記事起,端王就已經為國捐軀了,而端王妃,不待見他,至今已有十多年未見了。如今再接觸到親生父親的信物,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里蔓延而出。
捏緊了手心的玉佩,封竹西點了點頭,“平章明白。”
再敘過幾句話,建寧帝便心神疲憊了,他近來少眠憂思重,對著龐雜的朝事已是有心無力,聽到宋石巖在耳邊輕聲道了句齊王請見,他的眸光稍凝過一瞬。
“易水,送延平郡王出去。”
封竹西沉默著走出了寢殿,在殿外和封庭有一個照面,他拱手行禮,“齊王叔。”
封庭腳步微頓,微不可察的目光掃過了典則俊雅的封竹西,應了一聲之后就抬步走進了殿內。
封竹西卻沒走,他站定在重階之上,遙望眼前幽深的朱墻,“秋公公,我幼時得寧先生教誨,不知他現在可好?”
秋易水低垂眼眸,“先生抱病已有些時日了,憂勞成疾,”
聽到這話,封竹西衣袖中的手倏然攥緊了,他掩下眼底沉潛的思緒,“有勞秋公公多照料寧先生了。”
***
春草繁盛,綠野悠悠,恬靜安寧的村落里,甩著尾巴的耕牛緩慢行走,長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
江扶舟正躺在豐茂的草叢里曬太陽,暖洋洋的日光撒在了他身上,為他周身打上一層柔和的光,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見封衍也坐了下來,就軟骨頭似地靠在了他身上。
“四哥,這里倒是有幾分世外桃源模樣。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不過來這個小島幾日,江扶舟就能感受到這個安靜和和樂,鄰里和諧,初來時村里就有小草屋住,又分了耕牛和雞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愜意,遠離了俗世的紛擾,適合作為隱居之地。
不遠處他還能看到小七正在田里辛勤勞作,而坐在輪車上的蕭文則用巾布替他擦了擦汗,隨后遞上了水壺。
江扶舟吹了一聲口哨,小七看過來后,瞪了他一眼,隨后往前將蕭文的輪車推遠了些,低頭悄悄跟他說話。
封衍無奈看他使壞,伸手在他臉上捏了捏,“還不快起來,那個神醫外出問診回來了。”
聞言,江扶舟立刻起身,給兩人拍了拍身上的雜草,迫不及待地推著他往前走,“那我們現在就去。”
路途中,封衍說起了京都的來信,將懷中的書信遞給了他,“你先看完這個我再跟你說。”
江扶舟皺著眉頭,拆開了那封信件,入目看到熟悉的字跡,眉心倏而折起,“山水有相逢……這是鶴卿的字跡。”
“沒錯,平章傳來了信件,寧遙清在宮中病逝,寧遙白被派去了北境。”
聽到這一句,江扶舟遽而抬起頭來和封衍對視上,一語道破,“當年是鶴卿在宮中救了我,眼下他亦走了。陛下的病……”
封衍再說起了京都里的形勢,齊王得勢,秦王和莊王得咎,封竹西也處在險地。
知曉事態的嚴重性,江扶舟將書信折好放在懷中,沉思片刻后道:“我們就得快些返京了。”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緩步走入了小院,只見院中的躺椅里躺著一個老頭,寬大的衣袍遮住了干瘦的身軀,他打著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