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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馬不停蹄地商量起該如何引蛇出洞,雖然最終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但卻聊得很投機。
直到夕陽西下,竇漪房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崇德閣,想著等手上的傷好了,一定要再來這里翻書寫字。
她剛走出不遠,身后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劉恒身邊的一個宮人追了上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竇宮人等一等,你走得可真快,我險些追不上。”
竇漪房停下腳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沒有劉恒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不知姐姐找我何事?”
宮人笑著說道:“是殿下吩咐我來的,殿下讓我帶你去一趟醫署,好好看看手傷,他還說,未曾擅自將醫士傳去竇宮人的屋舍,是怕給你帶來不好的麻煩,還請竇宮人見諒,醫署距此還有一段距離,我陪你一同過去吧。”
聞言,竇漪房渾身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疼到麻木的手臂,沒想到殿下會注意到這個,還費心為她安排了醫士看診。
竇漪房心中微微有了些觸動。
她朝著崇德閣的方向恭敬一禮,接著才轉向那宮人:“那就有勞姐姐跑一趟了,漪房感激不盡。”
*
崇德閣和明光殿的密議過后,一個針對幕后黑手的局便在代宮中悄然鋪開。
劉恒將那日與竇漪房分析之事如數告訴了薄青窈,她旋即召來宋昌、范興和張武三人,幾人閉門密談許久,將局中各處細節反復商榷、敲定,務求滴水不漏。
一切布局就緒,明面上的戲碼正式開場。
次日,劉恒以平息宮中亂象、維護宮規法度有功為由,公開褒揚宮正司上下辦事得力,不僅賞賜了半年月俸,還特準宮正司眾人輪值休沐五日,以示慰勞。
這番前所未有的獎賞下來,看得各宮皆是羨慕眼紅不已。
可還沒過多久,素來公正嚴明的宮正司竟一改從前的嚴查姿態,顯出幾分驕矜懈怠之意:值守宮人巡查頻次減少,盤查松散,偶爾見著宮人私下聚集也不再嚴加管束。
就連那位素有“鐵娘子”之稱的宮正大人,受賞后也改了往日嚴苛冷厲、絲毫不讓的作風,不再日日坐鎮巡查,對手下的閑散偷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在面上過得去便罷了,看得滿宮咂舌。
要知道這位鐵娘子可是宮中的老人,向來鐵面無私,連前代王的面子都不給,故而從未受過獎賞或重用,她卻依舊不改本色,沒想到今朝竟對了新代王的脾氣。
但或許也正是因此,一個坐慣了冷板凳的人驟然得賞,即使嘴里說得再天花亂墜,心中也必然是飄飄然。
而一向與竇漪房不對付的衛玉姬也借著同住的機會,來旁敲側擊地打聽這事的真假。
竇漪房只裝出一副懶散的樣子,對她的問話愛搭不理,近日更是常待在屋舍中躲懶,少去宮正司。
如此一來,滿宮宮人無不私下議論,都說宮正司此番立了功,連鐵娘子都松了勁兒,當真是風頭正盛、無心再管瑣事。
而在這番刻意營造的假象下,先前被關押的幾名為首滋事之人,經過訓誡后都被放了出去,他們不知道的是,宋昌安排的暗衛已開始在暗中跟蹤監視他們,尤其是與他們密切來往的宮人。
是夜,魚終于落網。
消息飛速傳入明光殿。
劉恒應當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母后,收網了,您可要過去看看?”
薄青窈微微頷首:“自然是要去的。”
母子二人一同前往暫時的羈押之所。
殿內燈火通明,被按在地上的舍人渾身發抖,張武上前一把摘下他頭上蒙著的黑布,一張樣貌普通、毫不起眼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宮正司早就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找出了這個舍人的官籍記錄,不敢耽擱地送了過來。
薄青窈展開一看,目光在看似平常的一句話上停留了許久:
“……于三年前來到代國,是為投靠兄姐。”
三年前,正是她們母子剛來代國的那一年。
那一年還發生過哪些不尋常的事?
*
與此同時,內宮南角的一處院落里,竇漪房正出出進進地尋著蘇凝月的身影。
今夜她們倆都不當值,竇漪房收拾妥當,想要找蘇凝月一同做些針線活,閑話片刻,卻不想她這時候沒在屋中。
竇漪房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屋前,不免有些疑惑。
她與蘇凝月同住一屋,知道蘇凝月向來作息規律,極少在夜里出門,難不成今日是有什么急事?
竇漪房站在寂靜的廊下,見外頭夜深露重,便特意給蘇凝月留了一盞燈,以免她回來時害怕。
夜色漸深,宮中人聲俱寂,仿佛只是代宮再普通不過的一夜。
竇漪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并未深睡,腦中又想起她與太后、殿下共同商議的那些事。
她閉著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傷治療后已經好多了,只是恢復期間難免有些發癢。
也不知那賊人抓到了沒有?自己的計策能不能派上用場?
問題越想越多,竇漪房的眼皮終于開始打架。
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間,一道幾乎聽不見的推門聲響起。
竇漪房勉強睜開困得不行的眼,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清是蘇凝月回來了。
她迷糊間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嘟囔道:“小月你回來了……快些睡下吧,別熬太晚,明日還要當值的,遲了要受罰的……”
蘇凝月身形微頓,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嗯,我知道了,你快睡吧。”
困意襲來,竇漪房應了一聲,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