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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史天生一張晚|娘臉,長得像個專愛找茬的后媽,干的也是沒事找茬的差使,御史風聞言事,聽了什么都能參一本,參錯了也沒責任,已經很惹人厭了,更不要說周御史還是文謹禮的“打手”,就更惹人厭。所以一幫大臣私底下喊他“周晚|娘”,以抒發對他的鄙視。
“婆娘”中的“婆”,指的是戶部尚書秦儉。
秦儉,勤儉,從名字就能明白這位戶部尚書的特點。事實也確實如此,秦儉這個戶部尚書從先帝年間,就以六親不認、摳門節約著稱,時不時在朝堂上噴天噴地,中心思想就是“你們這幫大手大腳的賠錢貨”,要戶部批個賬比登天還難,像個死摳的管家婆,所以群臣私下就叫他管家婆。
這兩個人合起來,就是“婆娘”,官員們常用來互相埋汰,“你這個人怎么跟‘婆娘’似的”“你可不要跟‘婆娘’一樣”,已經成了官員間約定俗成的俚語。
于是秦儉一站出來,大家都綠了臉,文謹禮心里也直犯嘀咕,不知道這位尚書大人今天要噴哪一個。
顧縝倒是對這位戶部尚書和顏悅色的,畢竟戶部尚書省的是他的銀子。
顧縝:“秦尚書有話請講。”
秦儉一躬身,就開始算賬:“陛下,臣等清完了去年的賬,又預估了今年的花銷,懇請陛下下令,這個元宵還是從簡過,不可大操大辦。”
去年臘月,本該六部一起報賬對賬,結果因為一直不下雪,朝中頗有非議,文相有意放任,攪得啟元帝頭痛,當時那個啟元帝還是真正十八歲的顧縝,就因為老天爺不下雪,被文官們明里暗里處處挑刺,才當了三年的皇帝,哪里經得起這樣的無故挑釁?
反正他這個皇帝在不在場都也沒區別,心冷之下撂了挑子,沒主持年底議事,任由他們自己算去。
顧縝:“這是為何?莫非去年有了虧空?”
“倒也沒有大虧空。”秦儉解釋,對著其他五部的尚書翻舊賬:“先說兵部,去年邊疆大體太平,沒怎么打仗,但馬族前年歸順以來,連年鬧饑荒,咱們接濟了幾次,花銷比打仗還費些。兵部還修了防御,招了兵,都是花銷。工部,去年花得最狠的就是工部,修了幾條水道,又要研發火器,先帝九皇子的墓因禮制特殊,年中才修完,耗資也是不小。吏部、刑部和禮部半斤八兩,只是花得沒兵部和工部多。”
“算起來,大虧空約莫是沒有,可花銷也不算小。所以過元宵不宜大操大辦,預先省一點,方便今年開年調度。”
秦儉說起今年年開春的事:“今年過了元宵就要開春闈,二月會試,四月就是殿試,陛下登基后第一次春闈,自然不能寒酸,都是銀子。”
這話說得沒道理,哪有說去年花銷有點多,就不讓帝王好好過節的?更何況,元宵還是一年中君王臣子能休得最長的假,從元月初十放到元月二十,整整十日,從楚太||祖開始,就是君臣同樂的佳節。
其實秦儉這番話,一是把去年的花銷大頭給啟元帝交代一番,二是說出來有個見證,讓大家都知道去年的賬清完了的意思。
至于提議節約過節,因為他就是這么個戶部尚書,油鍋里的錢都恨不得撿出來,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跳出來說節省。前兩年朝堂尚在恢復,哪兒哪兒都需要用錢,說了也是白說,他尚且沒怎么犯毛病,今年就漸漸跳起來了,還越蹦跶越高。
殿上人都以為顧縝會訓斥這個無風起浪的管家婆,樂呵呵等著瞧好戲。
但顧縝比秦儉更清楚今年有多少花銷。
啟元三年,是要打仗的。
知道這個戶部尚書明年要過得心如刀割,而且宮里過元宵慣例是要掛滿花燈,再省也省不到哪里去,顧縝此時也就順著他的話,應道:“那就如秦尚書所言,這個節,就簡單著些過吧。”
秦尚書滿足地一躬身:“陛下為民節儉,乃是天下之福。”
殿上眾臣不知其中緣由,直感嘆啟元帝的好脾氣,年紀輕輕養氣功夫就到了如此地步,真不愧是廟里長大的。
接著,承辦了凡大師法事那位,祀祭司的郎中張遠站出來,說岫云寺長老與幾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所寫了奏表,懇請圣上接受那日佛祖親口冊封的“靈|童陛下”稱號,此乃大祥瑞,應在岫云寺舉辦封禪大典,還邀請圣上今年擇吉日前往五臺山祭天禮佛。
看來,這位岫云寺長老,是要趁機弘揚佛法了。
他說完,其他人還沒怎么樣,秦尚書臉都僵了,好不容易剛省了蚊子腿,眼見著又要割出去一片肉。
謝九淵挑了挑眉毛,原來“老和尚”說的是這事。
顧縝自然是辭讓再三,朝上幾位重臣那日畢竟是親眼目睹了凡圓寂的異象,雖說那個“佛祖親口冊封”大有水分,但不論抱著什么心思,對這件事倒是不敢有異議,就算猜測這個奏表背后是顧縝授意,此時也還是跟著催促附和,于是很快就定了下來。
此事議定,剛被秦尚書點過名的兵部尚書就站了出來,說馬族又來求助的事,這次倒不是馬族耍滑頭,現在塞外冰封千里,在自然災害面前,游牧民族總是比較被動,不僅缺衣少食,連住都成問題,確實是到了危急存亡之際,懇求大楚出手相助。
群臣吵嚷起來,各有各的說法,顧縝思慮再三,說明日再議。
下了朝,三寶立刻稟告顧縝,說禮親王帶著九皇子世子顧嵐,已經在御書房等著了。
顧縝:“世子的住處準備好了嗎?”
“自然備好了。”三寶準備萬全,立刻就對上了話,“春和殿已經灑掃一新,按照陛下說的布置了起來,保準世子喜歡。”
顧縝點了點頭:“那走吧,去御書房見見。”
謝九淵猜測,世子就是顧縝說的“小野狼”,只是不知為何會這么稱呼。
這么想著,謝九淵跟在顧縝身后進了御書房,掃了顧嵐第一眼就明白了。
這孩子眼神,確實就像是孤狼一樣。
禮親王帶著顧嵐給顧縝請安,顧嵐不過還是個小蘿卜頭,舉止言行沒有半點孩童頑氣,站是站,禮是禮,連眼神都管得住不亂看,是個難得沉得住氣的小鬼。
而且,他行禮行得很生澀,完全是模仿禮親王的動作來,卻學得很快,做得一絲不茍。
謝九淵照顧幼弟養成了習慣,不免多觀察了幾眼顧嵐。他看這孩子著實聰明,同時不免懷疑世子是不是被照顧不周,怎么一個王族世子連行禮都得現學,身上的衣物似乎也并不十分合身,有些大了。
顧縝不知道謝九淵此時心里的猜測,雖然謝九淵的這些疑惑,他全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顧嵐,是先帝九皇子顧祺的獨子,今年才十歲。
登基一天的九皇子,到現在還被稱為九皇子,沒被追尊為王,這一方面是因為顧縝故意沒做,另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九皇子登基的時候,大家都不確定先帝到底死了沒有。
先帝末年時候,雖然有些瘋,肆意到了任性的地步,身體卻硬朗得很。他不是病死的,也不是瘋死的,是某天突然就從宮里失蹤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先帝一失蹤,嫌棄最大的就是幾位奪嫡奪得熱火朝天的皇子。他們為了名聲,又或是懷疑此事是先帝的計策,開始都還強自忍耐,甚至連奪嫡都緩了下來,一心想把那個倒霉爹找出來再說起來。
還是九皇子先砸了酒杯,直接對他的兄弟們說:“既然背了虛名,倒不如一步到位,成王敗寇,我們史書上見分曉!”
于是大楚朝迎來了最為動蕩的兩年,皇子間的斗爭升級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大臣們原以為大楚就要這么給斗散了,沒想到九皇子放棄了迂回的政斗,以最血腥也最直接的方式獲得了最終的勝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