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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澤珩抬起手,拂過她眼下那滴淚,卻沒有替她擦去,而是將那滴淚慢慢抹開,仿佛要將她的悲傷也揉散幾分。
“謝小姐,別哭。”
“沒關系的。”
謝婉儀聽見這句話,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很久沒哭了,此刻卻不知悲從何來。
是為陸知言,為幼弟,為那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
還是為眼前這個受了她一掌,唇角滲著血,卻仍在替她拭淚的少年。
崔澤珩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你把他當成我也好,把我想成他也罷,只要你看的是這張臉,只要你想見的時候能見到我,就夠了。”
“你瘋了……”謝婉儀的聲音發著抖,“你瘋了,崔澤珩。”
“也許吧。”崔澤珩笑了一下,“可謝小姐,你這次沒有跑開。”
他伸出手,握住她那只還在發顫的手,先將她貼在自己胸口,任那心跳一下下撞著掌心,而后才移到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上。
滾燙的,微微腫起的,帶著火辣辣的痛意。
“你打我的時候,在想什么?”崔澤珩繼續說著:“在想你不該這樣,在想你對不起沉淮序?在想你透過我看見了另一個人……還是說,你在怕?”
“怕什么?”
“怕你自己。”他一字一頓地說,“真的動心了。”
謝婉儀的淚像決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她看著面前這張與故人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
走吧,現在走還來得及。
可她走不了。
崔澤珩松開她的手,退后半步,彎下腰,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
“謝小姐。澤珩不急,巴掌都挨了,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你慢慢想。”
“澤珩就在這兒。”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個剛才她掌心貼過的地方。
“哪兒也不去。”
混亂充斥著她的頭腦,像一鍋漿糊,謝婉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這里的。
回過神時,人已經站在了游廊處。暮春的風吹得她衣帶翻飛,廊下那枝枯萎的牡丹還擱在欄桿上,只剩光禿禿的花托。
謝婉儀走過那枝枯梗時一愣。
這時,春喜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手里端著重新熬好的藥,看見她泛紅的眼眶,識趣地說:“夫人,藥煎好了,要不要給殿下端進去……”
“放著吧。”謝婉儀有些疲憊地說道,“他會喝的。”
日子又平平地翻過去一頁,朝堂上卻是暗流洶涌。
沉淮序出京了。
說是巡查,其實是太子一黨在背后推波助瀾,想砍掉太后這根臂膀。沉淮序雖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但太子自打搞垮陸家以后,到底占了點上風,勢頭見長。朝中倒向還不明朗,太后卻沒有任何表示,就這么任由沉淮序離開。
謝婉儀聽了,只是“嗯”了一聲,臉上瞧不出什么波瀾,仿佛沉淮序出不出京,與她并無干系。
倒是東院那邊,崔澤珩的病一日好似一日,卻不怎么出院子。小太監每日來取飯,照例笑嘻嘻地帶一句“殿下問夫人安”。
沉淮序離開后沒幾天,謝婉儀便把所有傾訴的欲望都傾注于筆端。偶爾,她會想起之前教七殿下的那段時光,那是這些年來,少有的,帶著鮮活顏色的日子。
為消磨時日,她寫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已經做到了三品大員,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風光無限,可一回到府中,對鏡卸下冠帽時,手卻是抖的,夜深輾轉,難以成眠。
筆下的女子敢闖敢拼,一路做到了三品大員仍不肯停歇,還要繼續往上爬,有野心、有欲望。
可惜,這是她一輩子,都不敢活成的樣子。
就在謝婉儀寫完這一卷的當夜,屋外風雨大作,雨點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地響。
雨聲中,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