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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澤珩慢慢轉過頭來,那雙明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他的睫毛很長很長,她可以在他的瞳仁里看見自己,小得像一粒星子,微微地顫著,被他裹進這一方狹小的天地。
眼睫之下,那顆眼尾細細的小痣,一點點,不斷地放大。
“謝小姐。”他小聲喚她。
“該叫沉夫人。”謝婉儀無數次糾正他,但無果。
崔澤珩唇角只是微微上揚。
“殿下,”她無奈地又說了一遍,“松開。”
這一次,崔澤珩松開了手,退后半步,垂下眼睫,斂去了面上的笑。
“今日就到這里。”謝婉儀伸手去夠桌案另一側的書冊,想把它歸回書架,好借這個動作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側過身去,伸直手臂,發髻因此歪向了一邊,露出后頸處細白的肌膚。衣領因動作微微繃緊,勾勒出蝴蝶骨起伏的輪廓。
就在這個瞬間,身后的少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后——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從背后將她攏住。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頸上,滾燙的,帶著明顯顫意:“謝小姐,別走。”
謝婉儀僵住了,仿佛一切的美好都被戳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不斷跳動著,一下下撞在她的背上。
“崔澤珩。”她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冷了下來,“放開。”
身后的人一動不動,只是將下巴抵在她肩窩處,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濕熱而帶著潮意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
“師母。”他近乎褻瀆地喚著,唇貼著她的脖頸,落下一吻。
謝婉儀閉上眼睛。
她該推開他的,卻不知為何,只是任他攬在懷里,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把水草,明明是救不了命的,甚至可能會被纏住拖下去。
但那一瞬間,她不想松手。
崔澤珩又低低地說著,“我知道你會推開我。”
“但在這之前,”他手臂收緊了一些,唇貼上了她的耳廓,“謝小姐,讓我抱一下。”
謝婉儀的心狂跳,她想起了許多事,想起新婚那夜沉淮序挑開她的蓋頭時眼里的愛,想起他第一次說“只給你一人”時的溫柔,想起那個在月下為她吹簫的青年。
那些都是真的。
而此刻,身后這個少年的擁抱,也是真的。
這片刻的悸動,讓她在嘗到歡喜之后,又墮入更深的痛苦與混亂之中。
然后,理智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夠了。”她用力推開他,退開時自己的后背撞上了書架,書冊嘩啦啦掉下來。
崔澤珩沒有防備,被她推得往后踉蹌了半步。他無措地站在那里,眼尾泛著薄紅,狼狽又好看,像一只被主人踢開卻又不知自己錯在哪里的幼犬。
她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突然又下起暴雨,雨噼噼啪啪落下,謝婉儀渾然不顧沖向屋外,哪怕全身淋濕了。
雨聲里,似乎還飄著她逃走時崔澤珩喊的那一聲“師母”。
直到,春喜撐著傘追上來,氣喘吁吁地喊:“夫人,下雨了!您倒是等等奴婢呀,這要是著了風寒可怎么好……”
話音剛落,謝婉儀已經推開了正院的門,然后,她頓住了。
沉淮序正坐在榻邊,一身玄色長袍,顯然已經等很久了。他比往日瘦了些,眼下泛著的青黑也比之前重了許多,卻仍面如冠玉,風神俊朗。
四目相對。
謝婉儀渾身濕透了,裙擺往下滴水,在腳下匯成一小攤。
沉淮序見狀,站起身,走到衣架邊,取下一件披風,然后走到她面前,將披風披在她肩上:“怎么淋成這樣?”
見謝婉儀搖了搖頭,沉淮序伸手探向她額頭,“春喜,去燒熱水,夫人要沐浴。再煮一碗姜湯送來。”
春喜轉身就跑。
“你怎么回來了?”她問,嗓音里浸潤著雨水的潮氣。
“婉儀。”沉淮序那雙黑幽幽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緒,他俯身,托住她的下頜,指腹摩挲著她濕冷的臉頰,“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可曾,有一刻想過我?”
謝婉儀被他托著下巴,被迫仰起臉看他。
沉淮序的指腹從她唇角滑過,沿著下頜移至她的頸側,按在剛才崔澤珩落吻之處。
“哪怕只有一次,想過嗎?”
他的拇指仍按在她頸側,“我很想你。每一天。”
雨聲從窗外涌進,填滿了兩人之間那狹窄的、滾燙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