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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聲音不高，但在屋里卻格外清晰。

“其?實(shí)也沒多大的事，都是小?時候調(diào)皮惹的禍。”李遠(yuǎn)山見方夏想聽?，便也不起了，將自己手里的衣服隨手胡亂一團(tuán)塞進(jìn)被窩里，翻身躺下，嘆了口氣?道，“那時候小?，不懂事……”

兩人窩在被子里，絮絮叨叨說著話，不知不覺天已?大亮了。

卻原來?李遠(yuǎn)山臉上的傷疤，是小?時候被熱粥給燙的。

那時候家?里貧寒，并不如現(xiàn)?在這?般殷實(shí)，李達(dá)和周秀娘夫妻倆每日操持農(nóng)事，再加上李達(dá)是外來?戶，家?中沒人幫襯，日子過得平淡且忙碌。

一日周秀娘剛盛出一鍋滾燙的熱粥，就被喊著去地里澆地去了，誰料熱粥放在鍋沿，被李遠(yuǎn)山不小?心伸手打?翻了，一盆粥就這?樣劈頭蓋臉澆到?了剛會?走的小?娃娃頭上，頓時將人燙得滿臉血泡。

待李達(dá)夫妻倆循著孩子的嚎哭聲回來?時，李遠(yuǎn)山的半張臉都被燙壞了。

那時周秀娘的二哥周興旺正進(jìn)山采藥去了，他們?一時沒了拿主意的便聽?信了村里老人的偏方，說是用出生沒幾日的小?耗子泡出來?的香油抹臉，可以?治療燙傷。

也是急病亂投醫(yī)，為著兒子的臉，夫妻二人花了些銀錢從村里幾戶人家?買了不少耗子油。

可涂抹幾日后發(fā)現(xiàn)?，李遠(yuǎn)山臉上的傷疤不僅沒痊愈，反而越來?越嚴(yán)重了，待幾日后周興旺從山里采藥回來?氣?得直嘆氣?，李遠(yuǎn)山的臉早就留疤毀容了。

李達(dá)夫妻倆后悔不迭，都道是自己的錯，害了孩子。

后來?，夫妻倆借了銀錢又帶著孩子去鎮(zhèn)上和縣城的醫(yī)館里找大夫看。

可不管換了多少家醫(yī)館，無?論多少大夫看過，都說李遠(yuǎn)山的臉沒治了，定是終身留疤的樣兒，至此夫妻倆才歇了心思，抱著孩子回家?去了。

因著這?個緣由，李家?老二也要的晚，不似旁人家?里，幾個孩子之間差個兩三歲，而李遠(yuǎn)山和二弟李云山足足差了六歲。

聽?著李遠(yuǎn)山說完，方夏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慢慢摸著李遠(yuǎn)山左半邊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疼惜，輕聲詢問：“疼不疼啊？”

李遠(yuǎn)山定定看著枕邊的人，扯了扯嘴角道：“這?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那以?前……就你小?時候，定是很疼的吧？”方夏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若不問，便不會勾起他的傷心事了。

“那時我年歲太小?，記不得了。”李遠(yuǎn)山拇指緩緩撫著方夏的眼睛，看著枕邊人藏不住的愧疚眼神，聲音略大了些：“再說了，如今日子過得這?么好?，我還想那些作甚？真不疼了，咱起吧，想喝你熬的疙瘩湯。”

見漢子說餓，方夏也不再七想八想的，趕緊起身穿衣服，今日早飯做疙瘩湯，定要多打?兩個雞蛋，都撈到?李遠(yuǎn)山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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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仍舊是一個艷陽天，一家?人吃過早飯，便各自忙碌去了。

不殺豬的時候，家?里漢子大部?分時間不是去忙地里的活計，就是去砍柴打?草，而家?里的婦人小?哥兒則是操持家?務(wù)，雖說沒有漢子們?費(fèi)力氣?，卻也更加繁瑣細(xì)碎，都是尋常莊戶人家?，少有閑著的時候。

方夏見太陽大，便將被褥拿出來?晾曬。

這?被褥是大件，家?里用水吃緊，不必常常拆洗，只時不時趁著晴天拿出來?曬一曬便好?，況且他們?的鋪蓋還都是成親時現(xiàn)?做的，簇新的被褥蓬松綿軟，曬曬太陽蓋著也更舒服。

將兩人的被褥都掛在院子里的晾衣繩上，方夏拿著掃炕的小?掃帚用力前前后后拍打?一圈，才拖過小?板凳坐下。

周秀娘出門去了，李青梅也趁天兒好?趕著鴨子去河里游水，家?里就剩方夏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他便端著針線笸籮坐在屋檐下做棉鞋。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穿棉”，前幾日連著下了兩天的雨，天氣?明顯變冷了，屋外坐著暖洋洋曬著太陽，比屋里要舒服。

他手里納的鞋底是給李遠(yuǎn)山的，這?幾日先將鞋底和鞋面做好?，等過些日子新棉花下來?了，買上些好?棉花，往鞋子上留著口的襯布里一塞就行。

方夏想著，李遠(yuǎn)山常常去外村收毛豬賣豬肉，走的路多，便先將他的棉鞋做好?，自己的待秋收后再做也不遲。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方夏竟有些昏昏欲睡，他晃晃腦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肩膀，放下納好?的一只鞋底，又拿起了另外一只。

鞋底子打?的厚實(shí)，需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氣?才能?用針線扎透，方夏正使勁用戴著頂針的中指推著針線，院門開了，他抬頭張望著，原是李青梅趕著鴨子回來?了。

鴨子喜水，得空了就要放出去到?河里游一游，吃些水里的嫩草或是小?魚小?蝦，放鴨子也不難，因此這?活計就落到?李青梅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