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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很多,輕輕一握就能把她整只手包住。
他不敢握得太緊,怕弄疼她,也不敢握得太松,怕她會滑出去。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感受到了她皮膚的溫度和質感——軟的,滑的,真實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喬雨馨被他握住了手,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
她把臉往羊羔絨的領口里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前方,又像是看著哪里都沒有在看,因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上——那只被秦望樞握住的手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很大,很暖,手心里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緊的力度,那種力度讓她覺得很安心。
但她自己也很緊張。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臉上的溫度高得不像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不太對勁。
她從來沒有想過,牽一個人的手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大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變成了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蝴蝶,撲棱著翅膀想要飛出去。
但她沒有把手抽回來。
因為她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他的手握著她的感覺,喜歡他手指的力度和溫度,喜歡他不敢看她卻又把她的手握得很緊的樣子。
秦望樞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看她。
他的目光一會兒落在前面的路燈上,一會兒落在旁邊的花店招牌上,一會兒落在人行道的地磚縫里,就是不敢落在她的臉上。
喬雨馨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半邊眼睛,但他沒被擋住的那半邊臉是紅的,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紅得很徹底,很誠實地告訴所有人他現在有多緊張。
她忽然覺得他很好看。
不是那種“睫毛好長”的單純的觀察,而是那種心臟會跟著跳一下的好看。
那種看到一個人,心里會冒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喝了一口熱奶茶,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里,再從胃里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想說點什么來表達這種感覺,但組織了半天,什么都沒組織出來,因為這種感覺太復雜了,復雜到她那些簡單的詞匯量根本不夠用。
最后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轉動了一下,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后安安靜靜地握好了。
秦望樞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微調,心跳又快了半拍。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冬天的夜晚里。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道影子并排著,偶爾交迭在一起,偶爾分開,但始終沒有真的斷開。
風從街道的盡頭吹過來,帶著冬天的涼意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
喬雨馨往秦望樞的方向靠了靠,不是故意的,只是風太大了,她下意識地往暖源靠近。
秦望樞感覺到了她的靠近,手上的力度又緊了一些,把她拉得更近了一點。
誰都沒有說話。
走過了那條種滿銀杏樹的街道,走過了那座天橋,走到了喬雨馨家小區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下。
喬雨馨停下腳步,秦望樞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把手從他的手里抽出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秦望樞的手忽然空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好像在挽留什么。
“我到了。”喬雨馨說,聲音還是輕輕的,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舍。
秦望樞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她身后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羊羔絨外套的領口毛茸茸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的眼睛很亮,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顆星星都要亮。
“今天……和你在一起,很開心?!彼_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最合適的詞。
喬雨馨的臉又紅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說話。
秦望樞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很想做一件大膽的事情。
他想摸摸她的頭發,就一下,輕輕地,像摸一只小貓一樣。
但他沒有。
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舍不得這么快就打破這種剛剛好的距離,舍不得讓這個屬于他們的第一天變得太滿。他想留一些東西給明天,給后天,給以后的每一天。
“明天見?!彼f。
喬雨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彎起眼睛笑了。
“明天見?!?
她轉身走進小區,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
“秦望樞?!?
“嗯?”
“你的手很暖?!彼f,說完就跑了。
小碎步的、帶著一點慌亂的跑,羊羔絨外套的下擺在她身后輕輕揚起,像一個柔軟的、奶白色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小區的拐角處。
秦望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
他的嘴角彎得不能再彎,眼睛瞇得不能再瞇,整張臉上寫滿了“高興”兩個字。
他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看起來一定很傻,但他不在乎了,因為他真的很快樂,快樂到想把這一刻永遠留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只剛才牽過喬雨馨的手。
他把那只手從口袋里拿出來,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好幾遍,好像在確認那只手是不是還是原來的那只手。
那只手剛才握過她的手,感受過她的溫度,那些溫度還殘留在他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地消散,但他覺得它們沒有真的消散,而是滲進了他的皮膚底下,順著血管流到了心臟里,變成了一種永遠不會冷卻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冬天的空氣涼涼的,帶著一點槐樹的枯葉味道。
然后他把手重新插進口袋里,轉過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走在橘黃色的光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