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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不知道什么時候結(jié)束了。
影廳的燈亮起來,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把剛才那種曖昧的、被銀幕光線籠罩的氛圍一下子沖散了。
周圍的人陸續(xù)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
秦望樞和喬雨馨坐在座位上沒有動,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
兩個人都不敢看對方,目光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落在影廳的墻壁上、座椅上、地面上,就是不落在對方身上。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十分鐘之前他們還像平時一樣自然地說話、自然地相處,但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
秦望樞先站起來,把兩個人喝完的奶茶杯拿在手里,聲音不大:“走吧。”
喬雨馨點了點頭,站起來,把羊羔絨外套的拉鏈拉好,跟在秦望樞身后往外走。
出了電影院,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點多鐘的光景,路燈已經(jīng)亮了,橘黃色的光鋪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走得很慢。
秦望樞走在她左邊,手里提著兩杯空了的奶茶杯,不知道該扔在哪里,就一直提著。
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他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里,他的心跳不知道該用什么節(jié)奏來跳。
他覺得自己像一臺剛被啟動的機器,所有的零件都在運轉(zhuǎn),但運轉(zhuǎn)得毫無章法。
喬雨馨走在他右邊,低著頭,手插在羊羔絨外套的口袋里。
兩個人就這么沉默地走著,走過了電影院門口的小廣場,走過了商場前面的人行道,走到了路邊那排銀杏樹下。
冬天的銀杏樹已經(jīng)沒有葉子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但秦望樞忽然想起了秋天的時候,那滿樹的金黃,和她在樹下看葉子的樣子。
他停下腳步。
喬雨馨也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看他。
秦望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打破這該死的沉默,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沒什么意義的話:“今天……謝謝你愿意出來。”
說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叫“謝謝你愿意出來”?他說這句話像是在跟她客氣,像是在跟她保持距離,而他現(xiàn)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距離。
但喬雨馨沒有在意。
她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的表情還是帶著那層淡淡的羞澀,不太明顯,但確確實實地存在著,像是冬天清晨的薄霧,輕輕地覆在她的眉眼之間。
“秦望樞,”她叫他。
“嗯?”
“你剛才在電影院里說的那些話,”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么,“是真的嗎?”
秦望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他說,這一次聲音沒有抖,“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喬雨馨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映著路燈的橘黃色光,像是兩盞小小的燈。
她抿了抿嘴唇,低下頭,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就好。”她說,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那就好。
秦望樞把這三個字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比上一遍更甜。
那就好——不是“我也是”,不是“我喜歡你”,但比那些話更讓他安心。
因為喬雨馨就是這樣的人,她不會說漂亮話,不會用華麗的辭藻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她只會說最樸素的、最真實的、最像她自己的話。
那就好。就是她也喜歡的意思。
就是她也覺得這樣很好的意思。
就是他們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的意思。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走過那排光禿禿的銀杏樹,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走過一家還沒關(guān)門的花店。
花店門口的燈光暖洋洋的,照在那些被精心擺放的花束上,玫瑰、百合、雛菊,每一朵都像是在發(fā)光。
秦望樞路過垃圾桶時把那兩杯空奶茶扔了,他覺得自己需要說點什么,做點什么,來確認這一切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身邊的人先說話了。
“那就牽手吧。”
什,什么?
秦望樞的腳步猛地一頓,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煙花一樣,噼里啪啦地炸得到處都是。
他轉(zhuǎn)過頭看喬雨馨,她正站在一盞路燈下面,羊羔絨外套的領(lǐng)口毛茸茸地圍著她的小半張臉,她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解,好像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有點懵,又像是有點高興過了頭,尾音飄上去,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輕。
喬雨馨歪了歪頭,表情認真,語氣理所當(dāng)然:“那些情侶不都這樣嗎?”
秦望樞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掩飾自己已經(jīng)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但嘴唇動了幾下,一個音節(jié)都沒發(fā)出來。
喬雨馨看著他遲遲沒有動作,眨了眨眼睛,然后——
她伸出手,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細細軟軟的。
她的手心很暖,大概是剛從口袋里拿出來的緣故,帶著口袋里的溫度。
秦望樞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當(dāng)機了。
他感覺到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不輕不重地握著,那種觸感不是任何語言能夠形容的——像是冬天里忽然喝到一口熱湯,像是所有的美好的、溫暖的、讓人想要流淚的東西同時涌進心臟,把那顆原本就不怎么堅強的心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幾秒,大概是零點幾秒,又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長。
“啊,是……”他的聲音干干的,帶著一種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的茫然。
然后他動了。
他的手指慢慢地合攏,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