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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父親喝下湯藥后依舊痛苦的模樣,蘇墨卿心中的郁結卻越來越深。
她畫慣了蘭竹的清雅,突然畫牡丹的濃艷,只覺得筆下的牡丹失去了靈氣,滿紙都是銅臭味。
她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壓抑的心情,便想出去走走,緩解一下心中的煩悶。
不知不覺間,她又走到了沈府附近。
看著沈府巍峨的門樓,她心中五味雜陳——她感激沈如瀾的幫助,卻也明白兩人身份懸殊,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望著,像一個局外人。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沈府門前,轎簾掀開,沈如瀾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纏枝蓮紋暗花緞長袍,外罩一件石青色團云紋漳絨馬褂,并未戴帽。額前至鬢角剃得十分光潔,泛著青色,頭后半部的頭發(fā)則精心梳攏,編成一根烏黑緊實的長辮,油光水滑地垂落身后,更顯得眉目清朗、額角開闊。
身形雖依舊清瘦,面色卻較病中紅潤了許多,通身上下透著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
沈如瀾剛走下馬車,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街巷,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躊躇孤單的身影。
是蘇墨卿!數(shù)月不見,她似乎更清瘦了,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像一朵在寒風中獨自綻放的蘭花,惹人憐愛。
沈如瀾腳步一頓。
她本該直接進府,處理堆積的事務,但看著那樣的蘇墨卿,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讓她改變了主意。
她對身旁的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便徑自走向沈府的側門,并未回望。
不一會兒,一個名叫春兒的丫鬟快步走到蘇墨卿面前,福了一禮,語氣恭敬地說道:“蘇姑娘,我家少爺說,日前清理書房,尋出幾本前朝失傳的繡像畫譜,于工筆人物頗有益處,放在府中也是蒙塵。聽聞姑娘精于此道,若姑娘得閑,可隨奴婢去藏書閣一觀,或可借鑒?!?
蘇墨卿怔住了。
這個借口蹩腳又突兀,她怎么會不知道,這是沈如瀾的好意——他看出了她的困境,卻不愿用施舍的方式傷害她的尊嚴,便以畫譜為借口,給她一個靠近的理由。
她猶豫了片刻。
對古畫譜的渴望,以及心底那份壓抑已久的、想再見沈如瀾一面的沖動,終究戰(zhàn)勝了顧慮。
她抬起頭,對春兒低聲道:“……有勞姐姐引路。”
春兒笑著點了點頭,帶著蘇墨卿從側門走進了沈府,朝著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藏書閣內,依舊安靜得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
沈如瀾已等在那里,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閑適地倚在一個書架旁,手中拿著一卷《清明上河圖》的摹本,看得正入神。
聽到腳步聲,沈如瀾抬起頭,看到蘇墨卿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笑意,放下書卷,迎了上去:“蘇姑娘,冒昧相邀,勿怪?!?
蘇墨卿連忙斂衽行禮,聲音有些緊張:“公子言重了。多謝公子惦念,還特意尋來畫譜給我看?!?她敢抬頭,心跳得厲害,連臉頰都開始發(fā)燙。
沈如瀾笑著搖了搖頭,引她到畫案前:“不過是偶然尋到的舊物,與其放在府中蒙塵,不如給懂它的人看,也算是物盡其用。”
畫案上,果然放著三本裝訂精美的古畫譜,分別是《歷代帝王圖》《簪花仕女圖》和《韓熙載夜宴圖》的繡像摹本,紙張泛黃,一看便知是年代久遠的珍品。
蘇墨卿拿起一本《簪花仕女圖》的畫譜,輕輕翻開,眼中立刻露出了驚嘆的神色——畫譜上的仕女,線條細膩流暢,色彩淡雅清麗,細節(jié)處的衣紋、首飾都描繪得栩栩如生,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本畫譜都要精美。
“這……這真是前朝的畫譜?”蘇墨卿忍不住問道,語氣中滿是驚喜。
“確實是前朝的遺物,是我祖父當年從京城的古玩市場上淘來的?!鄙蛉鐬懶χ鸬?,“你若喜歡,可在此處慢慢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咱們也可以一起探討?!?
蘇墨卿點了點頭,靜下心來,仔細翻看畫譜。
兩人時而討論畫譜中的筆法與意境,時而回憶起上次在藏書閣作畫的情景,氣氛漸漸變得輕松起來,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寧靜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