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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巷子往外走,路過巷口的雜貨店時,掌柜的正趴在柜臺上打盹,柜臺上的算盤還攤開著。
再往前走,是一家裁縫鋪,門簾半掩著,里面傳來針線穿過布料的“沙沙”聲。
一路走到巷口,才漸漸有了市聲——遠處傳來小販的吆喝聲,還有馬車駛過石板路的“嗒嗒”聲。
“墨香齋”在揚州城的中大街,是一家有些年頭的書畫鋪。
鋪子的門面不算大,朱漆門板上刻著“墨香齋”三個隸書大字,字體蒼勁有力,是前朝一位書法名家所題。
鋪子里的陳設很簡單,幾張八仙桌整齊地擺放著,桌上鋪著青色的桌布,上面放著各類書畫;墻壁上掛滿了字畫,有山水、有花鳥、有人物,大多是揚州本地畫師的作品。
此時,掌柜陳守業正戴著一副水晶眼鏡,就著天光打量一幅山水畫。他年近六十,頭發花白,留著山羊胡,手指因為常年握筆,指腹上有一層厚厚的繭。
陳守業是個懂畫的人,年輕時也曾學過幾年丹青,只是天賦有限,最終還是當了掌柜,守著這家書畫鋪過活。
門簾“嘩啦”一響,蘇墨卿抱著畫軸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生怕打擾到店里的寧靜。
“陳掌柜。”她輕聲打招呼,聲音清泠,像山澗的泉水。
陳守業放下手中的畫,抬眼看向蘇墨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他與蘇文遠也算舊識,知道蘇家的遭遇,心里雖有同情,卻也無奈——如今揚州的書畫市場不景氣,買畫的人越來越少,他這鋪子也只是勉強維持生計。
“哦,蘇姑娘來了。”他的態度不算熱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蘇墨卿沒有坐下,只是將手中的畫軸遞了過去,輕聲道:“陳掌柜,這是我剛畫好的《墨蘭圖》,您看看……”
陳守業接過畫軸,慢慢展開。
畫上是幾株墨蘭,生長在一塊青石旁,枝葉疏朗,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開,用筆簡潔卻極富神韻,墨色濃淡相宜,透著一股清雅高潔之氣,與蘇墨卿的氣質如出一轍。
他盯著畫看了半晌,手指輕輕拂過畫紙,又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鏡,才緩緩開口:“蘇姑娘,畫是好畫,意境是真的好——這蘭草的風骨,一般畫師還真畫不出來?!?
蘇墨卿聽到這話,心里微微一松,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可陳守業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只是這蘭草嘛,太過清冷了。如今買畫的,不是鹽商就是官宦人家,他們更喜歡牡丹、駿馬圖,圖個吉利熱鬧。你這墨蘭,雖好,卻不好賣啊?!彼D了頓,看著蘇墨卿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軟了心,“這樣吧,如今這光景,最多……二兩銀子。你要是愿意,我就收下;要是不愿意,你再去別處看看?!?
二兩銀子。
蘇墨卿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為,這幅畫至少能賣五兩銀子,足夠買幾副好藥,還能剩下些錢給父親買些營養品??涩F在,只有二兩銀子,僅夠幾日嚼用,父親的病……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泛白,卻還是強忍著失落,輕聲道:“好,陳掌柜,就按您說的……”
她正欲再說些什么,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紈绔子弟的嬉笑聲和老人的哀求聲,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陳守業皺了皺眉,走到門口往外看。
蘇墨卿也下意識地跟了過去,只見幾個衣著華麗的紈绔子弟正圍在一個賣蒲扇的老翁身邊,為首的是揚州鹽商王家的二公子王元寶。
王元寶穿著一身粉色蘇繡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鑲金嵌玉的腰帶,臉上帶著幾分醉意,正用腳踢著老翁放在地上的蒲扇,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老不死的東西!走路不長眼,撞臟了爺的蘇繡袍子,你賠得起嗎?這袍子可是從蘇州運來的,花了五十兩銀子!”
老翁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短褂,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破布包,嚇得瑟瑟發抖,連連作揖哀求:“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小老兒不是故意的,是腳滑沒站穩……小老兒賠您錢,賠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