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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霽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低下頭,大口吃著碗中飯菜。
飯菜溫?zé)幔肟诮允桥猓纫酝魏螘r候,都要香甜。
第91章 濟世
云初霽能修復(fù)洗髓池損毀腺體的消息,如融雪和風(fēng),吹遍京城內(nèi)外,不過短短三日,戰(zhàn)神府門前便排起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
那日他從偏院踏出,本欲前往自強學(xué)堂查探授課事宜,剛邁上府門臺階,便整個人定在原地,眸光驟然凝住。
等候的人群從臺階下蜿蜒而出,順著長街一直拖到街角,拐過彎依舊看不到盡頭,像一條沉默的長蛇,匍匐在朝陽之下。
隊伍里有垂垂老者,有正值壯年的男女,有人扶著斑駁院墻勉強撐住身軀,有人蹲在路邊蜷著身子喘息,更有人鋪了塊破舊麻布,就地趺坐,無一例外,全是被洗髓池毀去腺體、受盡世間冷眼的omega。
他們衣衫襤褸,沾滿風(fēng)塵,臉頰刻著旅途的疲憊與歲月的磋磨,眼底卻燃著孤注一擲的星火,安安靜靜屏息等候,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半分喧嘩,驚擾了府內(nèi)唯一能給他們救贖的人。
云初霽立在臺階之上,靜靜地凝望著這條望不到頭的隊伍,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憐憫、動容、沉甸甸的責(zé)任交織纏繞,悶得他呼吸微窒。
阿青滿頭大汗從人群里奮力擠出來,衣襟濕透,氣喘得幾乎斷句,語氣裹著止不住的焦急:“公子,您可算出來了!這些人天未亮便趕至此處,好言相勸也不肯離去,個個都要等您醫(yī)治!”
云初霽沉默半晌,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布滿期盼的臉,輕聲問詢:“這些人里,最遠的從何處趕來?”
“有位大叔從江南跋涉而來,徒步走了整整半個月;還有從北境邊境來的,翻山越嶺,足足耗了二十多天,一路風(fēng)餐露宿,才堪堪抵達京城。”阿青開口,語氣里滿是扼腕唏噓。
隊伍里的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紛紛抬眼望來,眼神里盛滿忐忑的期盼、藏不住的惶懼,還有深入骨髓的卑微討好,轉(zhuǎn)瞬又慌忙低下頭,縮著身子錯開視線,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了這位救世的微光。
云初霽腦海中驟然烙印起前世的畫面——師父的藥廬門前,也曾日日排著這樣的長隊。那時師父總摸著他的頭頂,字字鄭重地叮囑:“醫(yī)者行醫(yī),病人敢把身家性命托付予你,這份信任,千金難換,萬萬不可辜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緒,抬步緩緩走下臺階。
眾人見狀,齊齊屏住呼吸,身子微微繃緊,緊張地注視著他,大氣都不敢喘。
云初霽徑直走到隊伍最前端,那是一位頭發(fā)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滿臉溝壑縱橫,雙手枯瘦如柴,指尖局促地攥緊打滿補丁的衣角,指節(jié)泛白。他屈膝蹲身,聲線溫軟得如同春日暖暉:“大娘,您高壽?”
老婦人愣怔許久,許是多年未曾被人這般溫和相待,一時手足無措,指尖不住發(fā)顫,囁嚅著回話:“五、五十六了……”
“受這份苦楚,有多少年頭了?”云初霽再問,語氣依舊輕柔,伸手輕輕扶住她顫抖的手臂。
提及過往,老婦人的眼眶瞬間泛紅,眼角皺紋里蓄滿淚水,聲音打著哭腔:“整整三十年啊……自打被扔進洗髓池,我就成了家里的累贅,旁人的笑柄,本以為這輩子,就渾渾噩噩熬到入土了,后來聽聞您能治,我一路討飯,走了十多天才到京城,我……”
話未說完,淚水便決堤而下,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泣不成聲。那是三十年積攢的凄楚,是被命運磋磨的悲慟,連哭聲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壓抑。
云初霽輕輕握住她枯瘦冰涼的手,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眼尾彎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語氣篤定:“大娘,您放心,我給您治,必當(dāng)竭盡全力。”
老婦人猛地抬首,渾濁的眼底迸發(fā)出不敢置信的光亮,隨即淚水洶涌而出,連連點頭,嘴里反復(fù)哽咽著道謝:“謝謝公子,謝謝活菩薩……”
云初霽站起身,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阿青,語氣鄭重吩咐:“去取登記簿,按序登記姓名、年歲、被廢時長,年長體弱者、路途遙遠者,優(yōu)先安排醫(yī)治,切莫亂了秩序,更不可怠慢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