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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鄭伯終于緩緩醒轉。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便顫抖著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頸。
那里,曾經干癟塌陷、毫無知覺的地方,此刻竟微微鼓起,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觸感,帶著淡淡的暖意。他整個人定在床榻上,半晌才回過神,轉頭看向一旁的云初霽,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洶涌而出。
“感覺到了嗎?”云初霽輕聲問詢。
鄭伯閉眼凝神,細細感知,不過須臾,渾濁的淚水便決堤而下,順著臉頰滾落,打濕衣襟。
“有……有感覺了……”他聲音哽咽,渾身發顫,哭腔里滿是不敢置信,“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第一次……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哪怕很淡,可真的有了……”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腿腳虛軟無力,終究還是撲通一聲跪在云初霽面前,對著他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地面,發出砰砰悶響,每一下都飽含感恩:“公子救命之恩,老朽沒齒難忘,來世作牛作馬,必報此大恩!”
云初霽連忙俯身,用力將他扶起,語氣鄭重:“萬萬不可,醫者本就該懸壺濟世,快起身。”
動靜很快傳至門外,其余九位等候的omega,紛紛涌進屋內。看著鄭伯的模樣,聽著他泣不成聲地喊出“能治,真的能治”,眾人先是面面相覷,隨即全都紅了眼眶,齊刷刷跪了一地,對著云初霽磕頭致謝。壓抑的哭聲在屋內回蕩,真摯又滾燙,那是重獲新生的喜悅,是熬過黑暗終見光明的釋然。
云初霽立在人群中間,看著眼前這一幕,鼻尖驟然發酸,眼眶也熱了起來,心底翻涌著萬千思緒。
他忽然想起前世,師父臨終前攥著他的手,一遍遍烙印在心底的叮囑:醫者仁心,救一人,便是救一份希望,這比世間萬物都值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意,彎腰挨個扶起眾人,聲線堅定有力:“都起來,不必行此大禮。往后一個個來,只要我還有一絲力氣,定會盡全力醫治每一個人,讓大家都能重拾尊嚴,好好活著。”
人群中最年輕的阿誠,不過二十五歲,被洗髓池廢了三年,早已被家人棄之不顧。他捂著臉痛哭,哭聲里滿是委屈與釋然,哽咽著開口:“公子,我娘當年送我去洗髓池,是被逼無奈,她說我這輩子都毀了,我恨過,也怨過,可我知道,她也沒辦法……”
云初霽輕輕拍著他的肩頭,溫聲寬慰,語氣里帶著對舊規的嗤笑:“不怪你,也不怪你母親,要怪,只怪那吃人的腐朽規矩,是這世道,虧待了你們。”
一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阿誠愣了愣,哭得更兇,卻不再是委屈,而是滿心滿眼的感恩。
戰北疆一直立在門口,靜靜地注視著屋內的一切。
他看著云初霽不顧自身虛脫,蹲在一個個求助者面前,輕聲細語安撫,耐心叮囑后續休養事宜;看著他累得臉色發白,身形發飄,卻依舊強撐著笑意,給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看著這些被世人拋棄的可憐人,將他視作唯一的救贖,視作刺破黑暗的光。
他忽然憶起初見時,云初霽蜷縮在馬車角落,滿身戒備,滿眼算計,滿心只有自保求生。可如今,這個人早已褪去周身銳刺,心懷大善,以己之力,拯救無數沉淪苦難之人,眼底盛滿溫柔與堅定,與當初判若兩人。
云初霽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門口,對上戰北疆的目光,眼尾彎起,露出一抹疲憊卻溫柔的笑,眉眼彎彎,暖意四溢。
戰北疆緩步走進屋內,將手中食盒輕放在桌案上,聲線低沉溫柔:“先吃飯,一直熱著,吃完再忙。”
云初霽笑著頷首,輕聲應下。
其余人見狀,連忙擦凈眼淚,不好意思地往外退去,不愿打擾兩人。行至門口時,最年輕的阿誠忽然頓住腳步,轉身對著云初霽深深躬身,語氣鄭重懇切:“公子,我叫阿誠,從今往后,我的命就是您的,任憑公子差遣!”
云初霽擺了擺手,唇角噙著淺笑,語氣淡然:“你的命從來都屬于自己,不必托付于誰。往后好好活著,平安順遂,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阿誠重重頷首,眼底滿是堅定,轉身跟著其他人緩步離去。
云初霽打開食盒,里面全是他愛吃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香氣撲鼻,暖意順著鼻尖鉆入心尖。他拿起筷子,剛嘗一口,便抬眸看向身旁的戰北疆,眼底盛滿期許與光亮:“北疆,你說,若有朝一日,我能治好所有被洗髓池毀掉的人,讓他們都能擺脫苦難,那該多好。”
戰北疆望著他,目光深邃而堅定,沉默片刻,字字鏗鏘地斷言:“那就去做。你想救的人,想做的事,我都陪你,傾盡所有,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