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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酒意上涌,她雙手堪堪撐在桌上,實木八仙桌上的紋路都模糊起來,眼前晃動著方景升和薛宛麟的臉,似遠似近。
她索性又將手邊的酒盅拿起來,一飲而盡,灼熱的酒氣仿佛是從心里噴出來,她借著這股熱辣,大膽地將心里話講了出來:“我……要去稟報皇上。”
見盯著她的兩人神色詫異,她繼續說道:“叫皇上下旨,把我劈成兩半給你們二人,你們就滿意了。”
薛宛麟先反應過來,覺得她是醉了,沉下臉色說道:“胡說。”
朗傾意紅著臉又去夠酒壺,卻拿不動。
這次按住酒壺的是方景升,她正好撞上他漆黑的眸色,一瞬間倒清醒了許多。
“姑娘想必是喝醉了。”方景升面上沒了笑意:“話卻不能亂說。”
真要去稟報皇帝的話,沒準還真是她口中這個結局,并非玩笑。
方景升知道她與霍貴妃交好,此時忽然心里一涼,害怕霍貴妃會同皇帝說這件事。隨之而來的還有后悔——昨日只顧著為她講的話高興,其實不應該叫她見霍貴妃的。
朗傾意見拿不動酒壺,剛要縮手回來,不妨被方景升抓住了右手手腕。
她心下一驚,要掙開,卻完全扯不動,耳邊傳來方景升有些冰冷的審問:“昨日你同霍貴妃說了什么?”
薛宛麟也站起身來,情急之下拉了她左手,用了些力氣,想要將她從方景升那邊拽出來。
“方大人,勞煩松手。”薛宛麟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你嚇到她了。”
方景升不答,手上力氣絲毫未松開,他失了耐心,神色中半點輕松也無,只是一味地問道:“說了什么?”
朗傾意雖有些醉了,但神志還算清醒,她清楚,同霍憐香說的話半句都不能落入方景升耳中,強撐著鎮定,她理直氣壯地說道:“不要你管。”
“方大人沒聽見?”薛宛麟怒極反笑:“她都說了不要你管。”
“薛大人。”方景升放大了音量:“你可知,若此事真被皇帝知道了,會有何等后果?”
他不再理會薛宛麟,而是繼續看向朗傾意,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繼續審問道:“到底說了什么?”
朗傾意苦苦掙扎幾次都抽不開手,右手手腕處已經傳來陣陣鈍痛,她禁不住彎了彎腰,口中說道:“我不過是同霍貴妃說了入牢的委屈而已。”
這是尋常談話,想必沒有問題,可方景升那邊的力氣還未松懈,他冷聲問道:“真的只是這些?”
見她點頭,他又問道:“貴妃如何說?”
“貴妃氣惱,原本想回皇上的,被我勸住了。”她手腕疼,聲音中難免帶了討饒的成分:“我說事關指揮使,擔心皇帝遷怒于她,叫她莫要摻和。”
方景升略微松了手,朗傾意才掙扎出來,便被薛宛麟拽進懷中。
“你喝醉了。”薛宛麟皺著眉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道:“我先送你下去歇息。”
“慢著。”方景升又恢復了輕松的神色:“方才還未說完,何必急著走。”
薛宛麟剛帶著朗傾意走了幾步,聽到方景升的話,又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問:“還有何可說的?”
朗傾意也隨著腳步頓止,步伐踉蹌。方景升看在眼里,也就未再做阻攔,只說道:“那方某便在這里等著薛大人回來。”
薛宛麟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回來之后,面色稍霽,對著方景升說道:“方大人,天色已晚,莫不如?”
方景升卻又坐下來,神情慵懶,聲音卻毫不客氣:“方某醉了酒,還望薛大人莫要嫌棄,將就收留方某一晚?”
薛宛麟神情中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方大人不必再裝了,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可好?”
方景升頓時睜開眼睛,神情中再無半分醉意,他朗聲笑道:“方某也正在等薛大人這句話。”
“既如此。”薛宛麟直言道:“方大人如何才能放過她?”
條件盡管開,他可以配合錦衣衛。
“沒有條件。”方景升隨即答道:“方某不會放過她。”
薛宛麟咬了牙,眼神中有了一瞬間的怨毒,但又被他掩飾了去。
那還有什么好談的?他恨不得當即就送客。
“那薛某也告知大人,薛某也不會放過她。”咬著牙說完這句話,薛宛麟不再看方景升,兀自坐下來,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