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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雪在汴州城中時,因她義父貴為副相,官家和圣人又予她榮寵,貴女們大多愿與她結交,逢到辦詩茶花宴,時常邀請她。她若有閑暇,便落落大方地前往。
然而,因她做過婢子,她們非是真心與她結交,都是過一過場面罷了。她并不放在心上。她與她們有交際,不過是不想令世人非議義父義母收養了性情孤僻、碌碌寡合的一個孩兒罷了。
有人問她可見過蕭曙,問千歲爺當真如外界所傳那般,俊美得堪為大梁的門面么。
彼時她唇畔微噙笑意,道:“有幸見過寥寥幾面。英風瑩貌,天人之姿,世人所傳半點不假。”
一時間,不少貴女都暗將芳心流轉。她們中,的確很可能要有人與他結發,或被他冊為側室。一想到此處,藏雪這樣一個根器頗好的清心寡欲之人,便極是不齒勛貴男子之聲色犬馬。她倘若生為男子,必定惟將身委于發妻,兩個人互相扶持罷了,子嗣則隨命定。她曾經生出蕭曙宜做她的良人的念頭,真是欠思量。
不過,怪異的是,也不曾見蕭曙多在意子嗣,不然他不會在有她之前疏于耕耘,在有她之后則專寵她這個身虛體弱、最是不中用的。從前她懶怠問他,如今更與她無關了,她便不再多想。
說回到現下,扶青今日特意帶來了新得的名品拓本,說是要贈給她。她雖然窮,卻哪里肯收,笑道:“哥哥難得保住的休沐日,將心愛的拓本帶來與我同觀也就罷了,哪消割愛相贈?”
前些天,小梨和棠雨來為她送她在王府中時得的月例,便如一陣及時雨,稍稍解了她在資財方面的匱乏,離開王府時她惟將此身帶離了。然而,不待她言謝,兩個姐姐悲傷地墮下淚來——今后恐再不能相見了。
至于為何如此篤定,皆因盛裝她月例的荷包,正是她親手為蕭曙縫制的那個。將纏繞情思的舊物歸還,分明是要與她斷情的意思。小梨和棠雨都深感惋惜,更痛心于同她的友誼即將中斷。
藏雪卻并未全然放下心來,一個小荷包算什么,她可是在清風鑒水留了滿樓的痕跡,不禁問她們:“我臨寫的那些字幅,還有我寫的文章們,千歲爺可吩咐處理了?”
小梨揾了揾頰上淚珠,應道:“還不曾。我們回府后回稟長史大人,為你帶出來?”
藏雪道:“不消,都是些不入流的東西,隨意焚毀、棄擲了就是。”
小梨輕嘆一聲,“那也太可惜了!”
不待藏雪繼續試探,棠雨言道:“整座樓千歲爺都還不曾令人動過呢!”
“那梨姐姐的名字可改過來了?”
得知小梨名字中的“雪”字還未曾回來,藏雪愈發覺著不妙,放下她很難么,她都討嫌成什么樣了。可要好生避他一段時日。
總算把姐姐們安慰下來后,她眉眼綻笑著接下沉甸甸的荷包。
她笑得便如一只深察人心、而淺諳世事的小狐貍,“我如今可知曉銀錢的來之不易了!,買字畫、尋法帖、收古籍,處處是使錢之處,全不似往時在清風鑒水一般,守著偌大一座書樓,想要的應有盡有,還源源不斷有新的好東西填充入庫。”
梁帝下旨將她賜給程家為女時,帝后豐厚的賞賜,程夫人都當嫁妝本,為她妥帖保管著。程家是清貴人家,閨閣女兒的月錢有定數,藏雪在清風鑒水時又實實在在被慣著了,可不就顯得窮下來了。
可這并不重要,當姐姐們問起她當真與千歲爺再無可能了么,她只是回問:“姐姐可曾見過東去的流水西顧?”
梨、棠二人無奈地對視一眼,不怪千歲爺要斷情,阿雪毫無留意,真正印證了春色無情。卻不知日后將歸于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