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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好,現(xiàn)在,救他。
她摸到醫(yī)療包,打開,取出頭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也讓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能碰到的地方。
額頭上一道裂口,還在往外滲血,后腦勺靠近發(fā)際線的位置,有一小塊軟軟的隆起,指腹摸過去,沾了淡淡的血痕,像是被落石砸中留下的。
身上不敢動,他的羽絨服很厚,她不敢脫,也不敢把手伸進去摸,這種環(huán)境,一旦脫衣檢查導(dǎo)致失溫,比內(nèi)出血更要命。
只能靠經(jīng)驗和祈禱。
最壞的情況是顱內(nèi)出血,或者肋骨刺穿內(nèi)臟,最好只是皮外傷,被砸暈了,過一會兒自己會醒。
她探了探他的頸動脈,還在跳,雖然弱,但比剛才穩(wěn)了一點。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反復(fù)告訴自己:是后者,一定是后者。
如果他醒不過來……她沒敢往下想。
深吸一口氣,她開始處理。
止血,包扎,固定,然后給他吸了會兒氧氣。手邊能用的東西都用上了,她的手很穩(wěn),像每一次急救那樣穩(wěn),只是眼眶一直發(fā)酸。
一切做完,她甚至拿出了那盒小艾柱,點燃,懸在他手腕的內(nèi)關(guān)穴上,微弱的暖意在黑暗中暈開,照亮他蒼白的臉。
艾柱燃著,他依舊沒醒,可她已經(jīng)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恐慌開始占據(jù)她的心頭。
她曾經(jīng)以為再也沒有什么是能讓她害怕的,她以為自己早就不需要他了,她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走所有的路,一個人扛所有的事,她以為那些年攢下的眼淚已經(jīng)把她心里關(guān)于他的部分沖刷干凈。
可是此刻……她跪在黑暗里,滿手是他的血,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只能攥緊他的手,每隔一會兒就探一次他的頸動脈,也不敢長時間開著頭燈,怕電用完了,萬一需要光的時候再也沒有,只能摸黑數(shù)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
還在。都還在。可他還是沒醒。
黑暗里,她攥著他的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隋家門口看見他,他撐著傘從車里面出來,天神降臨般把她帶離那個潮濕的陰雨天。
想起那些年她偷偷攢著的每一張便條,每一頁他寫過字的紙……那些年她獨自苦熬的無數(shù)個夜晚,其實不全是苦的。每次翻動書頁的那些瞬間里,是甜的。
想起那年,她問他,反正你也不結(jié)婚,不如跟我試試。他點頭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如同在甜蜜的夢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云朵上。
想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的好,他的溫柔,他的體貼……
也想起分手那天,她在機場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沒有回頭,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頭了。
可此刻,在這片黑暗里,滿手是他的血,他的呼吸很弱,她攥著他的手,忽然發(fā)現(xiàn)——
她好像,依舊放不下他。
他也沒有允許她放下他。是的,他不允許,他讓自己無 處不在。
醫(yī)院里她被人污蔑,他還是忍不住出了手;她來西藏,他緊隨而來,說是項目需要,可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把她攥得緊緊的,用最笨拙的方式,一點一點滲進她的生活。
他撲上來的那一秒,什么都沒想,也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他把自己整個砸進去,砸進這場雪崩里,砸在她和生死之間。
他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也沒有給她留退路。
她忽然想,他真的很壞。
他知道她心軟,知道她嘴硬,知道她最怕欠別人,所以他把自己傷成這樣,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他知道她會記得這一刻,記得黑暗里他越來越弱的呼吸,記得自己跪在這里攥著他的手,記得那種害怕失去的感覺。
他知道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沒辦法再假裝他只是一個“前男友”。
他抓住了她所有的弱點,用他自己的命。
她用力掐了一把他的弧口,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又很輕。
“薛引鶴,”她紅著眼,說得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你要是敢死在這里,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沒有回應(yīng)。
她閉上眼睛,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他的。
忽然,她攥著的那只手,動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
“薛引鶴。”
黑暗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然后是他的聲音,沙啞得不行:
“我在……”
第76章
黑暗里, 隋泱愣了好幾秒。
他說“我在”,他沒死,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