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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后取出一次性針灸針,取了幾個她常用的緩解心臟不適癥狀的穴位,直到孩子的面色由紫變得微微紅潤,她取下了針。
“暫時穩住了,”她轉頭看向多吉父親,“但必須馬上下山,送醫院。孩子的心臟問題比我想的嚴重,這里海拔太高,他撐不住。”
多吉父親點頭,一句話不說,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薛引鶴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隋泱蹲在孩子旁邊,又測了一次血氧,然后把孩子身上的羊皮褥子掖好。她的手很穩,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是凍的,也是累的。
帳篷里比外頭緩和很多,牛糞火燃著,羊皮墊子鋪得厚實,但她的手還沒緩過來。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從多吉母親手里接過剛倒好的酥油茶,遞到她面前,“先暖暖手再喝。”
隋泱愣了一下,接過去,熱茶燙手,她握了好一會兒,才送到嘴邊。
他就在旁邊站著,看著她喝完,把空碗接過去,還給多吉母親,然后他蹲下來,從自己背包里翻出一雙干爽的羊毛襪,放在她腳邊。
“鞋濕透了,一會兒還要趕路,換上能舒服些。”
……
十五分鐘后,多吉父親把孩子用羊毛毯裹好,抱在懷里,又用繩子綁好固定,以防脫手。
多吉母親將其他孩子托付給鄰居,手里拎著一個小包袱,眼睛紅腫地跟在旁邊。
一行人出發。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難走。
雪一直不停,新雪蓋住舊雪,一腳踩下去,常常陷到大腿根。
多吉父親抱著孩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薛引鶴不時回頭等他,伸手拉一把。
隋泱走在最后,每隔一會兒就給多吉測一次血氧,孩子裹在毯子里,小臉埋在父親胸口,安靜地睡著,面色還算好。
走到半山腰,已經完全看不清前路,薛引鶴停下腳步,打開頭燈,照了照前方的路,燈光里,雪還在密密地落。
“前面那段最陡,”他說,“過了就好了。”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
像遠山打了個嗝,又像是誰在頭頂跺了一腳。
薛引鶴臉色驟變,“雪崩!”
他猛地轉身,不是往安全的方向跑,是朝隋泱撲過來。
她被他整個人護在身下,后背抵著巖壁,他的身體像一道墻,嚴嚴實實擋在她和傾瀉而下的雪之間。
“薛引鶴——”她的聲音淹沒在轟鳴里。
巨大的沖擊力砸在他背上,她感覺到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悶哼一聲,然后整個人軟下來,壓在她身上。
雪還在往下砸,伴隨著落石,一下,一下,像巨獸的掌。
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的重量,和他越來越弱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轟鳴停了。
世界安靜下來,安靜得可怕。
隋泱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她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薛引鶴一動不動。
“薛引鶴。”
沒有回應。
“薛引鶴!”
她拼命推他,終于推開一道縫隙,從下面爬出來,黑暗中她摸索著找到他的臉,冷的,有濕意,黏稠的液體沾了她滿手。
血。
她的手指在發抖,摸到他的頸動脈,還在跳,但很弱,很慢。
“薛引鶴,你醒醒。”
她拍他的臉,沒有反應。
“薛引鶴!”
黑暗里,她的聲音帶了哭腔,可她又哭不出來,她從來沒有聽過自己這樣的聲音。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不真實了。
胸口好像被堵了什么東西,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要鎮靜,要呼吸。她不斷對自己說。
程愈醫生教她的呼吸法已經成了她下意識會做的事,那是用來應對軀體化發作的,此時也同樣有效。
幾輪呼吸后,她逐漸鎮定下來,先確認其他人。
“多吉!”她朝黑暗里喊,“多吉父親!”
遠處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是多吉母親的聲音,聽不清說什么,但有人聲。
她又喊了幾聲,終于聽清楚,他們被一塊巨石擋住,三個人都無礙,孩子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