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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時此刻，她全身的靈力，呈逆流之勢。

她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捏攥成拳，手心沁出冷汗。

巫家主生，仙家主死，神魂同出一脈。神魂庇佑下，天下具有資質(zhì)的修道者皆可長出仙骨。而因神魂的關(guān)系，仙家弟子最顯著的特征便是靈力逆行。

修道成仙，與天同壽，本就逆天而行。

對玉明盞而言的逆行，反而是對懷有仙骨之人的順行。到底剛剛重傷痊愈，靈力逆行會造成劇痛，玉明盞有些坐不住，微微抬眼看著姜長老。他驗了很久，恍若有一炷香的時間。

排在下一個的柳映星比玉明盞還緊張，從后面捏了捏她的衣角，玉明盞低頭發(fā)現(xiàn)衣角濡濕一片。

姜長老終于松手，抬眼掃過玉明盞的臉：“靈力略有凝滯，來，看水鏡。”

水波一般的鏡面上，現(xiàn)出一條黑色的魚。姜長老道：“東堂。”

玉明盞默默夸了夸自己，接過刻寫著“東堂”的木牌和白色蟠螭紋門服，起身匯入同去東堂的人群。

柳映星也被分到了東堂，和玉明盞手挽著手，走在人群的最后。玉明盞原是不想挽手的，可柳映星貼過來的時候，她的確沒有感受到惡意。

盡管受到柳氏多日照顧，玉明盞也不敢信任巫山之外的人，柳氏知道她是巫山后人，等于拿住了她的命脈，如果在足以自立之前輕信旁人，便等同于將自己的生殺大權(quán)拱手讓出。那日巫山之禍，仙門出動圍困巫山的人不計其數(shù)，招招式式皆是殺招，玉明盞采藥回到山頂時，見他們?nèi)缛合佉话阋粨矶稀?

而今時今日所見的仙門中人，一個個如春風(fēng)拂面，令玉明盞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割裂感。

玉明盞曾聽姐姐說過，巫山神魂具有天下最強(qiáng)的療愈之力，世間的醫(yī)仙皆是出自巫山法脈，且他們巫山人不僅守著神魂，還守著續(xù)命之法，傳說上古的巫山醫(yī)仙可起死回生。彼時的玉明盞尚且年幼，仰著臉感嘆我們祖先好厲害，直到她躺在被炸得七零八碎的族人中間，難辨姐姐的血肉，方才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1］。

玉明盞恍然間，柳映星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她看向柳映星，下意識地解釋道：“剛才不當(dāng)心發(fā)呆了，怎么了？”

柳映星稍稍盯了她一下，倒也沒在意，揚揚下巴示意她看前面：“穆師兄說我們快到琉璃殿了，我覺得外門除了軒轅臺和遠(yuǎn)一點的萬道城，數(shù)這里最好看，你也聽著記一下路，往后一起來玩。”

帶他們的內(nèi)門弟子穆師兄為了讓他們熟悉外門大部分區(qū)域，特意繞了條遠(yuǎn)路，此時一行人已經(jīng)走到外門的邊緣，周圍看不見一絲人煙。去琉璃殿時穿過一大片雜草，有弟子罵罵咧咧地說鳥不拉屎。可在行過這片地后，撥開茂盛的草木，竟是柳暗花明地迎見一樹白梅，再進(jìn)深處時，腳步激起一地落花瓣，穆師兄抬手一指，花瓣聚攏一處，向前鋪展，又拾級而上，通向殿門。

柳映星和玉明盞都有些驚異，因為此時正值盛夏。柳映星走在玉明盞身邊拈住一片花瓣，片刻后輕聲道：“靈力養(yǎng)的。”

弟子們新奇地看向琉璃殿，卻大失所望，繞著遠(yuǎn)路長途跋涉而至的琉璃殿紅墻綠瓦，因著年歲長久而覆蓋著灰氣，看上去與外面的破廟并無不同。

穆師兄不以為意地帶隊向前：“此乃琉璃殿，歸虛仙尊成道處，亦是他存放古籍的地方。”

歸虛仙尊早年云游天下，走到此處時路遇上古大妖，他與大妖一戰(zhàn)后破境成仙，大妖也重傷被趕往西江城。歸虛仙尊在此處建了琉璃殿，將歷年所尋功法編撰成書，欲傳給后人。后來有人在附近得天授意創(chuàng)立仙宮，以第一位得道成仙的歸虛仙尊命名，亦作“歸于虛靜”之意。

仙宮的本體懸于云上，不少古籍與法器也被收了過去，只有琉璃殿的古籍一本未動，因為歸虛仙尊留下了陣法，人可以進(jìn)到殿內(nèi)，卻無法把任何一本書，甚至一頁紙帶出去。他本人早已飛升，這陣法無人能解，現(xiàn)在仙宮又落了新的禁制，防止長老及十二仙以外的人入內(nèi)。

玉明盞聽著穆師兄的介紹，內(nèi)心微動。

“可是師兄，這琉璃殿傳說有歸虛仙尊的靈力，光芒萬丈，今日見到，它為何……為何……”人群中有弟子發(fā)問，說到后面似乎不知道如何形容，聲音漸漸變小。

穆師兄一笑：“自是光芒萬丈，各位師弟師妹們且看。”

他走過三級臺階，抬起門環(huán)一叩，眾弟子感到一陣威壓風(fēng)馳而過，雖是無聲，卻震耳欲聾。穆師兄再一叩，琉璃殿頂褪下一層金邊，仿佛將塵土剝?nèi)ィ冻鑫宀实墓馊A。那光華毫不刺眼，引得人盯著它看，待到光華褪去，琉璃殿已是通體剔透，唯有靈力殘留點點微光綴在墻上，此時日上三竿，殿頂反射的陽光細(xì)細(xì)密密，穿進(jìn)視線時叫人睜不開眼。

穆師兄道：“平日里以障眼法護(hù)著，是防外人潛入認(rèn)出琉璃殿，行心懷叵測之事。今日只有師弟師妹們，便撤去障眼法，不枉大家走到這里。”

他讓大家自行繞殿參觀，弟子們頓時作鳥獸散，到底是十幾歲的孩子，不一會便吵吵鬧鬧，琉璃殿頓時被人聲淹沒。

玉明盞只拍了拍柳映星的后背：“映星，這里的位置，我記住了。”

-玉明盞從東堂側(cè)門溜出，摸索著白日的行跡來到琉璃殿。

玉明盞繞殿觀察了一圈，附近沒有弟子，巡邏的長老也只會偶爾來到此處，只是仙門靈力滋養(yǎng)著殿外的草木，伴著蟬鳴，竟給她一種熱鬧的錯覺。唯有那些白梅，在月光和靈力的掩映下，發(fā)著幽幽的藍(lán)光。

雖然騙過了姜長老，但懷著一副巫山法脈在仙宮內(nèi)走來走去還是太危險，若琉璃殿的確有歸虛仙尊的藏書，或許可以找到利用巫山法脈修仙、或者將巫山法脈掩蓋過去的方法。

白日里穆師兄說琉璃殿門上有陣法，需要密鑰才可進(jìn)入。玉明盞撫上殿門，繞著銅質(zhì)的門環(huán)摸了一圈，再摩挲著涼涼的門面，考慮著直接拉開門會不會觸發(fā)陣法。

“你在做什么？”

身側(cè)的聲音嚇了玉明盞一跳，她收回手轉(zhuǎn)身看去，見到一位男子負(fù)手而立，微微倚身靠在殿墻上，身形卻很挺拔。深藍(lán)色的衣衫，看不清花紋，但形制與外門門服不同。他將外袍披在肩上，寬大的兩袖垂在身側(cè)。

原來門服還能這樣穿，玉明盞還以為一定要穿得規(guī)規(guī)矩矩。

“飯后閑逛，誤入此處。”玉明盞笑得甜甜的，“倒是你，內(nèi)門的師兄，為何也在琉璃殿？”

月色如洗，照得他眸色如星，一張清俊的、白潔的臉皮笑肉不笑，顯然并不相信。

“我受師尊之命來此。”

他展示了一塊玉牌，刻著“燭照臺”三字，背面是仙家刻印，應(yīng)當(dāng)無法仿制。

玉明盞看完玉牌便盯著他的臉看，這樣一張臉若是略施粉黛，也許可以在萬道城混得個花魁。她的腦中漸漸浮現(xiàn)出了他的花魁扮相。

玉明盞：“噗——”那人：“？”

玉明盞：“只是第一次見你那么好看的人，開心得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還是保持著那個笑容，但眉目更舒展了，染得笑容多了幾分真意。

“我不認(rèn)識什么燭照臺。”玉明盞又說。

“畢月元君門下，其弟子居于燭照臺……你別笑了。”

“畢月元君我也不認(rèn)識，她老人家可是要尋什么古籍？”

他并未接她的話：“若你回去得太晚，東堂有門禁。”

“我?guī)Я搜啤！?

他走近一步，玉明盞聞到了他身上的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