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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腮,側頭看舒斷念:“你若不想坐那也無妨,門在這邊,屋頂在那邊?!?
這跟舒斷念曾經在腦海之中預演過很多遍的重逢畫面截然不同,他站在那兒,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最終卻還是大步邁了過來,在趙以瀾面前坐下。
“四年不見,舒閣主風采依舊。”趙以瀾將手肘從桌上挪回來,不動聲色地拉開二人間的距離,“不知舒閣主是如何找到這里的?”
雖說趙以瀾在舒斷念面前表現得好像很平靜的模樣,實則她心里簡直是有一草原的羊駝呼嘯著而過。
這里是她的家,是她每一次出去浪出去闖禍后回來的落腳點,當初她從西洋回來見到魏霖就差點被他的出現嚇得夠嗆,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天,這樣的驚嚇又來了一次,而且還是更嚴重的那種!
然而,越是這種時候,她就越是不能不保持冷靜。她再也不是四年前那個武功稀疏平常的她了,如今的她,在經過那么多年的苦練之后,已經能將內功和招式融合在一起,面對高手她也不會只是亂放內力,毫無勝算。如今的她,以她本身的內功和外功打底,再加上系統的內功丸,即便是在舒斷念手下,很可能也不會吃虧。當然,若真打起來,她肯定是討不了好的,而且也會連累到阿遲他們,素衣懷孕,范前輩病體未愈,真打了,他們根本就來不及撤退。
所以,能逼逼就絕不能動手。
“瀾兒,真是許久未見了啊!”舒斷念加重了“許久”這個詞,四年了,他還真以為他這輩子都見不著她了。
趙以瀾微微一笑,她也覺得自己躲去西洋的選擇真是太聰明了,事后也證明十分明智,輕易便拿到了那么多成就點和好感度。
舒斷念繼續道:“瀾兒,你不是很聰明么?你猜,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趙以瀾回想著自己從西洋回來之后的一舉一動,并未發現特別大的疏漏。這個世界也不小,又沒有監控,哪就那么容易找到她?只是,在回想的過程之中,趙以瀾忽然在某件事上停頓了片刻。
范前輩中的毒。舒斷念是知道她有那種解百毒的解毒丹的,說不定給范前輩下毒就是為了引出她來?她后來是問過范前輩的,他怎么就中了那種奇怪的毒?范修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在一個小鎮休息時莫名其妙就著了道,等到回過神來,一切就都來不及了??墒?,舒斷念知道她和范修的關系么?似乎應該不知道才對……
想著自己回來之后的每一個片段,趙以瀾忽然心思一動,她想起了一個人。
“琴師?”趙以瀾試探著開口。她并不認為自己回來的路上露出過破綻,舒斷念不太可能知道她去了西洋,而她從西洋歸來的日子根本就是臨時起意,他又不認識范修,而早就知道她住在哪里的魏霖也不可能將她的住處告訴舒斷念。唯一奇怪的,就是那個叫做裘然的女琴師了。等等,裘然……囚瀾?!她居然現在才發現!
被趙以瀾道破真相,舒斷念不驚反倒喜,果然不愧是他的瀾兒,就是足夠聰慧,輕易便能發現真相。
裘然是他三年前便派去大皇子府的,她本身沒有任何武功,而她的身世也沒有作假。裘然花了三年時間接近魏霖,目的只有一個,當趙以瀾接觸魏霖時,第一時間將消息傳遞回來。這個任務,裘然完成得十分完美,而得到消息的他通過遠遠地跟蹤魏霖,因而找到了趙以瀾的落腳點。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此刻有種本已不該屬于他的興奮。
“是?!笔鏀嗄畛姓J得十分干脆,他笑望著趙以瀾,微微揚起一邊眉毛,臉上的戾氣散了不少,竟多了幾分少年氣息。
趙以瀾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恍惚間像是看到了當年那個自薦枕席的少年。
一晃,已經七年過去了。
可能是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的緣故,趙以瀾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總是忍不住追憶往昔,心態都有些追趕上那些老頭老太了。
“真是辛苦了。”趙以瀾看著舒斷念,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都不怕他了。她有高強的武功,又很快就要離開了,還怕他什么呢?
她笑瞇瞇地說:“久別重逢,不如喝一杯?”
舒斷念對于趙以瀾這樣的表現只覺得詫異,他一開始覺得她一定是故意裝作這般冷靜的模樣,心里卻在思量著什么時候再次從他身邊溜走。然而,奚遲也在這里,另外一個房間里還有個身體不好的老頭,她是不可能自己溜走而將他們留下的,他那么確切地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當初,她不就是為了那個鏢師,選擇了更艱難的假死而不是逃走么?
趙以瀾沒等舒斷念回答便站起身,走向廚房。
舒斷念如同雕塑一般坐在原地,并沒有去阻攔她。
趙以瀾也沒去管他,從廚房里取了一壺酒,加一碟花生米,拿到石桌上,又坐了回去。這期間,舒斷念的視線并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片刻,而那雙漂亮的眼睛里,藏著不易察覺的錯愕。
趙以瀾替舒斷念倒了一小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舒閣主,來,為久別重逢干一杯。”趙以瀾舉起了小酒杯。
舒斷念沒動,他冷笑一聲:“難保你不會在酒里下毒。”
趙以瀾愣了愣,從舒斷念面前將酒杯拿回到自己身邊,不怎么高興地說:“不喝就算了。這是素衣親手釀的果酒,可好喝了,我還舍不得給你喝呢!”
趙以瀾這孩子氣的表現令舒斷念有些發怔。
四年,對于某些歲數大的人來說,或許并沒有多久,白駒過隙,一晃而過罷了。但對于年輕人而來,這段時間或許意味著令人驚艷的蛻變。
之前的第一眼,舒斷念在趙以瀾身上看到了這種蛻變。在最后一次見她前的兩年時間里,他跟她斷斷續續也打了不少交道了,他知道她是一個色厲內荏的人,知道她活潑機靈,臨危不亂,卻又膽小怕死,總給人一種特別滑不溜秋的感覺。但如今四年過去,她的面容自然發生了極大的改變,這種改變不僅僅是發生在身形的抽長和面容的長開上,還發生在她的氣質上。她身上的那種靈動跟過去如出一轍,但除此之外,她的沉靜更突出了,還多了種莫名的睥睨天下的感覺,連他都差一點被她震懾住。
但在他下意識質疑她酒中可能有毒時,她卻又做出了那種稚氣的模樣,令人只覺得錯愕,片刻之后又覺得理所當然。這就是真實的她,一個同時擁有很多矛盾面的她。
在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舒斷念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這四年間,他真心笑的時間并不多。并沒有多少令人覺得高興的事,多占一點地盤,多殺一個不識時務的人,只是日常生活之中的調劑,其實并沒有任何意義。他差點就以為,他已經忘記真心微笑是什么模樣了。她只在見面的一刻鐘內,就讓他回想了起來。
在趙以瀾要將本是為他準備的酒也拿去喝掉之前,他伸出手,將酒杯奪了過來,一飲而盡。
趙以瀾托腮笑望著舒斷念:“舒閣主,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經不得激將啊?!?
舒斷念面不改色:“怎么,酒中真有毒?”
趙以瀾笑瞇瞇地說:“你猜?”
舒斷念懶得回答她這種無聊的問題,伸手將趙以瀾面前的酒壺整個兒拿過去,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其后卻又覺得不過癮,直接對著壺口喝了起來。
趙以瀾:“……”好氣哦,好好的酒就被他這樣牛飲浪費了!
她雙手環住自己手中的那一杯幸存者,看舒斷念一口氣將酒喝了半壺下去。晶瑩的酒液順著他那高高仰著的脖子流下,緩緩順入衣襟之內,這是一幅除了趙以瀾之外無人欣賞的美景,詮釋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舒斷念仿佛沙漠之中見到綠洲的旅人,一口氣解了渴才停下,微微揚眉看著趙以瀾。
不知道是不是這一通牛飲將他的戾氣都帶下去了不少,舒斷念原本以為自己再見到趙以瀾會恨不得將她撕碎,可這會兒,他的心情卻出奇地平靜。他想,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一陣插科打諢之后,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他來的目的了。
趙以瀾同樣平靜地看著舒斷念,二人心平氣和地對視著,許久之后,趙以瀾道:“舒斷念,我們都認識那么多年了,大家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如何?”
依稀之間,趙以瀾覺得自己好像提過類似的提議,那應該是在四年前,但結果明顯不好。
舒斷念果然冷笑了一聲:“你覺得可能么?”
趙以瀾道:“有些事,其實沒那么難,單看你愿不愿意去嘗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