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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張白圭,你長大后,一定會是個特別特別大的官。”
張白圭耳根微紅,別開視線:“……未必。”
溫暖斬釘截鐵:“一定。”
氣氛重新輕松起來。張白圭看著那張已經有些卷邊的拼音掛圖,忽然開口:“溫小娘子,”
“嗯?”
“可否,教我你們后世的雅言?”
溫暖眨眨眼:“雅言?”
張白圭轉過頭:“就是你說的普通話。我想聽聽,五百年后的人,如何用這種統一標準的語言說話。想聽那種經過打磨、沒有歧義、能讓天下人都聽懂的發音。
他補充道:“就像你方才說的春天來了那種。”
溫暖啊了一聲,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你想聽我讀課文?我普通話可標準了,老師總夸我。”
她立刻蹦起來,在書架上翻找,抽出一本二年級的語文課本,嘩啦啦翻到某一頁。
“這篇《春天來了》我一年級時參加朗誦比賽還拿過獎呢。”
她站直身體,清清嗓子,把課本捧在胸前,完全是學校朗誦比賽的架勢。
張白圭也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上,像在聆聽一場重要的講學。
陽光灑滿房間,溫暖明亮。
溫暖深吸一口氣,用標準的、清脆的、經過老師一字一句矯正過的播音腔,開始朗讀:
“春天來了,大地蘇醒,萬物復蘇。”
“冰雪融化,小溪潺潺流淌……”
她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沒有兒化音,沒有方言腔調,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圓潤,聲調起伏恰到好處。
張白圭閉上了眼睛,他不再看那個穿著牛仔背帶褲、馬尾辮隨動作輕晃的現代小娘子。
他只是聽,聽那種經過五百年的演化、爭議、規范、最終定型的標準音。聽那種能讓東海漁夫和西域商人都聽懂的統一語言。
聽一個孩子,用這種語言,描述著春天、蘇醒、復蘇,這些美好的、充滿希望的詞。
……
最后一個尾音落下。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屬于現代城市的白噪音。
張白圭緩緩睜開眼,他看向溫暖因認真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然后移向窗外,那里是北京七月的盛夏,綠樹濃蔭如蓋,空調外機在烈日下嗡嗡運轉。
他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道:“溫小娘子,你讀的是春天,此刻窗外,分明是盛夏。”
溫暖眨眨眼,合上課本:“對呀,課文是寫春天的嘛。”
張白圭卻搖了搖頭,他看向她,眼神深處卻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可我聽著,卻覺得,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讓什么東西醒過來。”
溫暖怔住了,然后她小聲問:“那,是好東西在醒,還是壞東西?”
張白圭愣了愣,旋即,那總是緊抿的唇角,漾開一個笑意:“是好的,我想,是好的。”
然后,張白圭沒有解釋是什么在醒。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拂過那些用拼音注音的童書封面,拂過溫暖小時候的拼音練習。他轉過身,對著溫暖,鄭重地、端正地,拱手一揖。
溫暖嚇了一跳:“你、你干嘛,又來。”
“今日所學,受用無窮。”張白圭直起身,眼中有什么東西沉淀下來,變得堅定,“多謝。”
溫暖臉頰發燙,手忙腳亂:“就、就教個拼音而已。”
“不止是拼音。”張白圭輕聲說,“是你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行走在斑馬線上、對紅綠燈習以為常的行人,看著公交站臺上低頭看手機、等車的人們。
良久,他說:“溫暖,我該回去了。”
“啊?這么快?”
“嗯。”他轉身,微笑,“今日所得,需好好思量。況且——”
他指了指墻上電子鐘,“已近巳時(上午九點),我閉門精讀《尚書》的時間,不宜過長。”
溫暖這才想起他是偷溜出來的,趕緊點頭:“對對對,那你快回去。”
兩人站到房間中央。溫暖握住手串,另一只手抓住張白圭的衣袖。
金光泛起時,張白圭忽然說:“明日若得空,可否,教我用新的知識?”
溫暖笑開:“好呀。”
“那便說定了。”
“說定了。”
金光吞沒兩人的身影。
現代房間重歸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