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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白圭同學,”溫暖板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嚴肅的老師,“今天我們上漢語拼音課。這是所有中國小孩的第一課。”
張白圭坐得筆直,月白色的直裰袖口挽起一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專注地看向那些花花綠綠的教具,最后落在拼音掛圖上。
他說:“請開始。”
首先開始的聲母,溫暖按下掛圖上的b,機械女聲響起:“b——”
她剛想解釋,這是雙唇音,就見張白圭的嘴唇已經自然地抿起,試探性地發出一個清晰的b音。
“這是雙唇閉合、不送氣的清音。”他自己總結道,手指在桌面上虛劃,“與幫字起音同。”
溫暖眨眨眼,按下p,“p——”。
“雙唇閉合、送氣的清音。”張白圭呼出一口氣,“與旁字起音同。”
“d——”
“舌尖抵上齒齦、不送氣清音。”
“t——”
“送氣版本。”
……
溫暖按一個,他發一個音,順便用《廣韻》的反切法或常見字做類比。十分鐘后,23個聲母全部過完。
張白圭在練習本上工整寫下總結:“此乃字音之頭,定其清濁、送氣與否。形簡意明,善。”
溫暖舉著掛圖的手,有點僵。
接著學習的是韻母。
這次張白圭學得更快了。他的手指懸在掛圖韻母區上空,隨著a o e i u u的排列軌跡輕輕劃動。
“單韻母為基。”他邊說邊在紙上畫出六個點,“復韻母為合,ai實乃a向i滑動,ei乃e向i……”
當學到鼻韻母ang時,他忽然眼睛一亮,按下按鍵,“ang——”的拖長音響起。
張白圭用食指輕觸自己的鼻翼,感受那細微的震動共鳴,隨即又按住喉頭。
“此音需鼻腔共鳴,氣流從喉至鼻。”他驚喜道,“似梵唱之法,亦似我朝官話中江、陽等字韻尾。”
溫暖已經說不出話了。
十五分鐘,韻母全部掌握,連帶發音規律。
接下來是聲調,溫暖懷著最后一絲也許這個能難住他的期待,清清嗓子:“這是四聲。m——麻——馬——罵。”
她夸張地揚起、平直、拐彎、降調。
張白圭認真聽完,薄唇微啟:“m、m、mǎ、mà。”
字正腔圓。每一個聲調曲線都精準得讓溫暖懷疑他耳朵里裝了調音器。
“平、上、去、入,雖與中古四聲名目不同,但理相通。”他思索道,“輕聲為特例,需語境定。”
五分鐘,聲調過關。
最后是整體認讀音節。
張白圭將這些視為特例,手指點著zhi chi shi ri:“此乃聲母加空韻,為書寫便利而設。”
又點“yi wu yu”:“此乃隔音之需。”
八分鐘后,他放下筆,抬頭看向已經石化的溫暖:“可是教完了?”
溫暖呆呆地看著他面前那本拼音練習本,上面工整地分類歸納了聲母、韻母、聲調規則,甚至還用筆在難點旁做了小注。
她想起自己一年級時,為了分清b d p q這四個小圓圈的位置,用了整整一個月。想起媽媽每晚陪她讀拼音卡片,她總是en讀成eng,氣得爸爸笑說,咱們閨女可能是個小洋人。
而現在,她的聲音有點發飄,眼神空洞,一副受了天大打擊的樣子:“張白圭,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那種神仙下凡體驗生活,或者外星人潛伏地球觀察人類的那種,特殊存在?”
張白圭怔了怔,隨即失笑,那笑容如春冰初融:“非也。只是此法條理清晰,與我自幼所學的音韻之道暗合。若我朝蒙童啟蒙時便有如此系統之法,或許人人皆可速成。”
溫暖忽然砰一聲把額頭磕在桌面上,發出悶悶的哀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太打擊人了。”
馬尾辮耷拉在肩頭,整個人蔫得像曬了三天的白菜。
張白圭眼中掠過一絲無措。他猶豫片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動作生澀卻溫柔。
“溫小娘子,”他輕聲道,“你教我此法,便是我的先生。學生學得快,難道不是先生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