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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蟲笛的女人走到了樹下,懸掛在上方的燈映照著她的身影。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六七的模樣,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雙目狹長,笑里似有刀,微凸的顴骨顯得此人不太和善。
她身上穿著一席暗紫色云錦長裙,上面繡滿了濃墨重彩的孔雀紋,衣領開于分明的琵琶骨之下,貼合著胸口若隱若現的起伏,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行走時身姿搖曳,自有一番風韻。
女人身后那個身穿斗篷的人身形削瘦,斗篷之下又戴了一層黑色面紗,站在她的身后,看起來極為靜默。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白小魚不由地向那個人多看了幾眼,眼前的沉玉折身回來,對上了白小魚的視線,柔聲對她說道:“你在竹屋里等我,別亂跑,外面危險。”
話音剛落,竹屋的門就砰地一聲合上了,將白小魚與喜蛇一同關在了里面。
白小魚憂心地想,這樣,沉玉就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外面了。
她上前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喜蛇挨近了些,將她要去碰門的手攔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白小魚的靈力因為之前那股濃郁的花香渙散了許多,至今也才恢復了三五成,對面不知道是什么來頭,上去硬碰硬固然十分危險。
沉玉也從沒在她面前正兒八經地與旁人交手,身手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但她清楚地記得,紫衣女人見到沉玉時,以四個字提及了沉玉的身份:花神后人。
白小魚尚在浮夢島時,見過七座古神的靈碑,其中一塊便是花神的碑石。
花神與其他的古神一樣,血脈早就斷絕于世,后世一些以古神后人的名義牽強附會,硬掰身世的人們,不過是仙洲之上以古神為信仰的區區信徒罷了。
浮夢島如是,其他仙島也如是。只不過,史料上記載,花神香消玉殞之前,曾耗盡畢生心血孕育一朵蓮花,將它種在了曾是不毛之地的流離島上,那些蓮花上的花瓣隨著時間流逝,一瓣一瓣地落入池中,化為人形,每一個都是清麗靈秀的女子。
若要說花神后人這名號,也只有流離島上的仙女姐姐們能稱得上了。
難怪沉玉長得這般好看。
流離島上流離宮,是仙洲之上實力最為強盛的門派,白小魚久居“匣子”中時消息閉塞,除了住著一群自詡能與天人對話的占星者的穹天島以外,也就聽說過流離島的名號了。
難道,沉玉來自流離島?
草叢里傳來無數毒蟲潛行的細碎聲響,蟲笛聲愈發急促,那兩個人顯然來者不善。
白小魚記著自己曾經對沉玉的允諾,一定會護她周全,現在念及,也不知道如果自己鐵了心地要沖破著竹屋的門,替沉玉攔下一切危險,是真的能幫上沉玉,還是會拖她的后腿。
沉玉那般靈動狡黠的女子,遇事自然是胸有成算的,既然把門關上了,就說明她對這一戰頗有些把握。
可是……
她還是一點也不放心。
竹屋外,一對二的生死對決還未開幕,柳婳已然覺得忘憂島長年氣候實在悶熱,即便是夜晚,即便自己與人打斗時向來以笛聲操縱毒蟲而非親自上陣,身上這套花里胡哨的紫色裙子還是過于累贅了。
出門太急,連自己的拉風座駕紫流蘇都被甩在了百里之外,徒步走來,實在是排場大減。
本來夜半三更,好夢正酣,她是不愿到這遠離主城的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的,但無奈她急需配制一種藥丸,需以流離宮女子的血液為藥引,湊巧,忘憂島上就有落單的花神后人。
流離宮,區區仙洲第一的宗派罷了。
她柳婳是忘憂島的少島主,等著老島主茍延殘喘地斷了最后那一口氣,就能如愿以償地將整座島嶼都納入自己的麾下。
依她的性子,自然不喜歡與仙洲那些生活枯燥性格無趣的俗人為伍,早晚要投到鬼門,與里面那三位妙人探討這世間的音樂。
所以,就算惹到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那就得罪好了。
柳婳調整了一下自己按在蟲笛上的指位,正打算接著吹奏,只見竹屋之前的紅衣少女信手取下了深陷于發絲中的金簪,拋至空中。
金簪迅速旋轉著,逐漸化為一把朱紅色的傘,沉玉輕身一躍,她的衣袂被夜風鼓蕩著,如同一只翩然旋舞的火鳳。
纖長的五指握住了飛傘的柄,一點朱砂在她眉心顯現,妖冶中更增幾分狂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