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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將石頭放下,“現(xiàn)在有什么可以說了吧?要是想還價的話,你剛剛也聽到了,外頭有人喊38萬。”
“明人不說暗話,”陳逐將瘦長的手指點上石頭斷面,這才開口,“單看這敲口(天然斷口)的表現(xiàn),水色俱佳,按行里‘敲口漲三分’的說法,你開四十萬,確實是良心價,遇到心狠的,喊六十萬也不為過。”
店家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看不出你還是位行家。”
陳逐笑了笑,“但我說的是本來。”他神態(tài)里那絲漫不經(jīng)心的懶散消退,眼神好像從水里洗凈般逐漸犀利,一字一頓把話補完,“如果這塊石頭,不是被人從中切開過又粘回去的話!”
第6章 石中斷玉
“你胡說八道什么!”聽完陳逐說的話,店家臉色驟變。
“這石頭不值錢,是因為它早就被切過,而且切垮了。動手的人手藝不錯,把切開的石片重新粘合,切口處精心做上假皮,還點了些松花冒充天然,再當(dāng)成毛料擺出來賣。”
陳逐語速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隨手拿起桌上半杯涼茶,潑向自己指出的一處細(xì)微接縫,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強光手電,直直照射上去。在光線和水漬的共同作用下,那處的“皮”果然顯現(xiàn)出與周圍天然皮殼略微不同的質(zhì)感,隱約能看到一絲極細(xì)微的膠痕。“雖然手藝不錯,但時間太緊,風(fēng)化時長不夠,還能看出一些痕跡。”
“買定離手,盈虧自負(fù)是行規(guī)。但聯(lián)合造假騙人,也是這行的大忌。”
陳逐手電上移,光柱毫不客氣地直射向店家的眼睛,“你做生意這么久,應(yīng)該知道在這里造假的代價。”
店家抬手遮眼,磕磕巴巴解釋,“這石頭我也是從別人那兒收的,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是被人坑了!”
“這樣吧,”陳逐啪一下關(guān)掉手電筒,“這塊石頭你10萬賣給我。”
店家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感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你都看出有問題了,還要花十萬買它?”
“你就說賣不賣吧。”
店家臉上肌肉抽搐,一陣肉痛。雖說外頭做假皮,表示切出來情況一定不好,但也不能說這石頭就一文不值,只能說不如原來沒切前好,還是值得賭一賭的,10萬塊賣出去的話連本錢都收不回來。他心有不甘,“能不能再加一點?”
陳逐恢復(fù)一臉痞色,無賴般抱胸說,“我請你進來就是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否則我現(xiàn)在把石頭捧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你這里制假販假,你也不用在這條街上混了。”
商人重利,這行當(dāng)里騙來騙去的事不少,但明面上大家都講個信譽。賣出去的東西被人找后賬,可以推諉不認(rèn);但若當(dāng)場被揭穿造假,這名聲臭了,就會被當(dāng)成笑話一傳十十傳百。
最后江離付了10萬塊,輕松抱著石頭跟隨陳逐離開,“你好厲害。這些東西是誰教你的?”
“我哥。”陳逐問。
“沒想到他還會這些,你說他是做生意的,就是做這個生意嗎?”江離若有所思。
“嗯,他靠這個起家,外人奉承他,稱他是賭石大王,因為他看玉很少出錯。不過這些確切來說也不是他教我的,我以前在礦場干過,后來從礦場出來在這里當(dāng)過一段時間的馬仔。”
“什么叫馬仔?”
“就是幫老板泡在玉石市場上看貨、出貨、詢價或者買石的人。那些蒙頭料、流氓窗、作偽手法什么的,我見的多了。只有瑕疵明顯或不確定因素的石頭才會留著以高價賣給外行,明顯值錢的原石一般會自己留著做成品賺錢,能賺錢的生意為什么要分給別人?”
陳逐說著點了點江離的鼻尖,似笑非笑勾起嘴角,“一般來說,“三平三漲四垮”的說法都算樂觀了,要不是遇到我,像你這樣的外行在盲區(qū)里開出一分漲都堪稱奇跡。”
江離并不顯得后怕,反而滿臉好奇問,“你老板是誰?”
“就是我哥。”
“他不是挺寵你的,竟然舍得讓你做這個?”
陳逐聳聳肩,“是我自己要做的。后來他生意做大了,覺得這行太亂,就把我拎回來扔進學(xué)校讀書了。”
“他賭石的眼力這么厲害?為什么他不自己做要你來做?”
“我是不是說過你別老對他怎么感興趣,”陳逐腳步頓住,不太高興地看他。
江離笑嘻嘻地說,“你看,一提他,就跟觸了你逆鱗似的,緊張的要命。我就愛看你這樣。”
陳逐翻了個白眼,“我剛還救了你呢,你就這樣報答恩人?”
“你別生氣啊,我只是單純好奇。其實你哥模樣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接近,雖然有錢,但哪有你這么溫柔體貼,神通廣大?”江離討好地靠近他。
陳逐放松下來,輕捏他圓潤臉頰肉,“說得不錯,所以你不如別逞強了,乖乖答應(yīng)跟著我,給彼此做個伴算了。”
江離輕咳一聲,岔開話題,“我們現(xiàn)在是去哪兒?”
陳逐說,“找個地方把石頭切了,然后賣出去還你的欠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