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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知道不能硬碰硬,她點頭道:“好的,那我先走了。”
“慢著。”
他們不知怎么又反悔了,身后的瘦高個和矮胖子拎著工具圍了上來,呈半包圍之勢。
林晚星心臟狂跳,手心沁出冷汗,但越是如此,她臉上反而越鎮定。
她慢慢后退,背對著巖石的方向,右手悄悄伸進了褲子口袋,那里還有一小包辣椒粉,是她給自己留的。
“你們想干什么?”她問。
“少他媽廢話!”精壯男人猛地揮手,“把她弄一邊去!別耽誤事!”
瘦高個率先沖過來,伸手就要抓林晚星的胳膊。
就是現在!
林晚星不退反進,側身躲開抓來的手,同時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將一整包辣椒粉朝著三人劈頭蓋臉地揚了過去!
紅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爆開,形成一小片辛辣的煙霧。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東西!”
猝不及防,沖在最前面的瘦高個和精壯男人首當其沖,辣椒粉鉆進眼睛鼻孔,頓時嗆得涕淚橫流,捂著臉慘叫。矮胖子稍遠一點,也吸進去不少,咳個不停。
林晚星趁機轉身就跑,同時用盡全力大喊:“小雨!吹哨!!”
尖銳刺耳的哨音,立刻從巖石后的灌木叢里拼命響起,“嘀——嘀嘀——嘀——”響亮的哨聲穿透山林!
“媽的!還有同伙!”精壯男人聽到哨音,又驚又怒,“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林晚星沒往基地方向跑,那里路遠,容易被追上。她朝著記憶中有一片復雜石林和溝壑的方向跑去,那里地形崎嶇,便于躲藏周旋。
眼睛火辣辣疼的瘦高個和矮胖子追得歪歪扭扭,精壯男人勉強睜開紅腫流淚的眼睛,模糊地看著林晚星的背影,啐了一口帶辣味的唾沫,從后腰摸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臉上戾氣橫生:“臭娘們!找死!”
他速度陡然加快,朝著林晚星追去。
林晚星聽到身后急促逼近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心頭一緊。她感覺到凌厲的風聲從腦后襲來。
千鈞一發之際,她向前一撲,不顧形象地滾進一道淺淺的土溝,躲過了背后可能的一擊。泥土和碎石硌得生疼,小腹也傳來一陣輕微的抽痛,讓她眼前發黑。
“看你往哪兒跑!”精壯男人追到溝邊,獰笑著舉起匕首。
就在此時——
“不許動!舉起手來!”
“放下武器!”
幾聲暴喝從側前方和后方同時響起!伴隨著拉槍栓的聲音。
只見顧建鋒一馬當先,帶著七八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如同神兵天降,從坡上猛沖下來!
他們一路循著哨音和動靜疾奔而來,個個滿頭大汗,神色冷峻,槍口齊刷刷指向溝邊的三人。
顧建鋒一眼就看到倒在土溝里、鬢發散亂的林晚星,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
那股森然的殺氣,讓旁邊的戰士都心頭一凜。
“晚星!”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腳步卻絲毫未停,像一頭暴怒的獵豹,直撲那個持刀的精壯男人。
那男人見突然冒出這么多持槍的軍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有剛才的兇悍,匕首掉在地上,腿一軟就想跪。
可顧建鋒沒給他機會。一記迅猛凌厲的擒拿手,直接卸了他的胳膊關節,在他凄厲的慘叫聲中,將其狠狠摜倒在地,膝蓋頂住后心。
另外兩個被辣椒粉折磨得夠嗆的同伙,也瞬間被戰士們制服,銬了起來。
“晚星!”顧建鋒制住頭目,立刻回頭,看向土溝。
林晚星已經撐著坐起身,沈小雨也從躲藏處跑出來,哭著扶住她。林晚星臉色很不好,一手捂著腹部,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還算清明,對著顧建鋒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顧建鋒的心卻絲毫沒有放下。他迅速交代戰士:“把人看好!搜身!檢查麻袋!”自己則大步跨過土溝,蹲到林晚星身邊,想碰她又不敢用力,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傷哪兒了?肚子疼?別怕,我背你回去,周醫生馬上到!”
他臉上沾著塵土和汗,眼睛里布滿紅絲,是急的,也是怕的。
“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有點抽筋……”林晚星試圖安慰他,但腹部的隱痛一陣陣傳來,讓她的話沒什么說服力。
顧建鋒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衣墊在地上,然后極其小心地將林晚星打橫抱起來。他的手臂穩健有力,懷抱寬闊,動作卻輕柔得仿佛抱著易碎的琉璃。林晚星能感覺到他胸膛里心臟狂亂的跳動,和他身體細微的顫抖。
“小雨,跟上!”顧建鋒抱著林晚星,對沈小雨說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腳步又快又穩。戰士們押著三個垂頭喪氣的盜采者緊隨其后。
回到團部,周建興早已得到消息等在衛生院。仔細檢查后,他松了一口氣:“萬幸,沒有明顯外傷,胎兒心跳也還正常。就是受了驚嚇,又摔了一下,動了點胎氣。需要絕對臥床靜養幾天,觀察觀察,再用些安胎固氣的草藥。”
顧建鋒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松了一絲,但看著林晚星蒼白的臉,那口氣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
盜采者被關進了禁閉室,連夜審訊。顧建鋒親自坐鎮。那三人起初還想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和邊防戰士的威壓之下,很快崩潰。
他們果然是一個流竄作案的盜采團伙,專門在滇西南各邊境林區活動,盜挖珍貴藥材。這次來勐拉,是接到境外某個藥材商的委托,高價收購幾種特定的、藥效好的野生藥材,其中就包括品質上乘的野生薄荷、金銀花,以及他們偶然聽說、但還沒找到的七葉一枝花等。
他們已經在后山活動了好幾天,摸清了部分巡邏規律,本想今晚再干一票就轉移,沒想到被林晚星撞破。
“境外藥商?”顧建鋒眼神銳利,“叫什么?怎么聯系?除了藥材,還讓你們搜集什么?”
精壯男人名叫侯三,耷拉著腦袋:“就……就叫老k,每次都是他派人到邊境寨子送信、定金,我們交貨拿錢。別的真不知道,就是挖藥賣錢……”
顧建鋒知道,這種小嘍啰知道的核心信息有限,但境外和特定藥材這兩個關鍵詞,已經讓這件事的性質變得復雜。他立刻將情況向上級做了匯報。
處理完這些,已是深夜。顧建鋒回到家屬院那間小小的土坯房。
林晚星已經喝了安神的藥湯睡下了,沈小雨在隔壁臨時搭的床鋪守著。煤油燈調得很暗,暈黃的光映著林晚星沉睡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沒什么血色。
顧建鋒輕輕坐在床邊,就這么看著她。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她倒在土溝里那一幕,回放著侯三舉起的匕首,回放著她蒼白著臉說“沒事”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燙得他心口生疼。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汗濕的頭發,動作小心翼翼,仿佛觸碰稀世珍寶。
然后,他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合攏手掌,慢慢捂熱。
他就這樣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林晚星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建鋒?”她聲音有些沙啞,想動,卻被他輕輕按住。
“別動,好好躺著。”顧建鋒的聲音低沉沙啞,“還疼嗎?”
林晚星搖搖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一陣酸軟:“我沒事了。真的。孩子也沒事。”
顧建鋒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林晚星感覺到手背傳來一點溫熱的濕意。
這個鐵骨錚錚、流血不流淚的男人,在敵人面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動的男人,此刻卻因為她,因為他們的孩子,后怕得渾身發冷,甚至落下淚來。
“晚星……”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當時真怕……”
怕來不及,怕失去她,怕那個他剛剛知曉、還未來得及細細體會喜悅的小生命,因為他的疏忽而受到傷害。
林晚星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了捏:“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我也怕。”她頓了頓,輕聲說,“我怕你因為我分心,怕你出事,怕孩子還沒見過爸爸……”
她抬起另一只手,撫上他刺手的短發:“建鋒,我們是夫妻。從我在靈堂上拉住你的手那天起,我就知道,往后的路,不管是平坦還是溝坎,我們都得一起走。你擔心我,護著我,我心里都知道。可我也擔心你,也想護著你,哪怕我的力量很小。”
“今天的事,是我堅持要去的,我不后悔。如果躲著,也許下次他們就直接摸到基地,甚至威脅到更多家屬。我知道危險,可我更知道,有些事,躲不過。我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護好自己,然后相信你一定會來。”
她的話,一字一句,柔軟如涓涓細流。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他看到的,是與他共同面對風雨的勇氣和決心。
是啊,她從來不是需要被圈養在溫室里的花朵。
從東北到西南,從靈堂到邊疆,她一直用她自己的方式,聰明堅韌地走在他身邊,經營著他們的生活,守護著他們在意的東西。
顧建鋒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翻騰的情緒漸漸沉淀,化作疼惜與愛重。
他俯身,極其珍重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晚星,”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以后,再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種危險。但你說得對,我們是夫妻,要彼此守護。我答應你,我會更謹慎,更周全。你也答應我,無論如何,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好嗎?”
林晚星看著他眼中的鄭重,眼眶也微微發熱。她點了點頭,伸出小指:“拉鉤。”
顧建鋒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冷硬的眉眼化開一片柔情。他伸出粗糙的小指,輕輕勾住她纖細的手指。
“拉鉤。”
他們約定,此生風雨共擔,再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