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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來就聽出來,他沒有對我表現出推拒或排斥,一直在用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溫和地看著我,我心滿意足。
之后幾天的旅程,我和高晨走得很近。抱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態,我開始有意識地向他示好,像我媽省糧給我一樣,我也會省東西給他,有時是一小包餅干,有時是一顆水果糖,雖然他知道物資有限從沒接受過,但心意已經送到。其次是行必親切,言必帶笑,見他衣服臟了會隨手給他拍拍,離隊時叮囑注意安全,歸隊時問句累不累。
我表現得大方且自然,對一切在暗處偷窺我舉動并竊笑私語的人不屑一顧,男未婚女未嫁我不能談戀愛?而且我根本不是自作多情好嗎?高晨雖從未開口說過什么,但他在和我對視時的那種專注柔和騙不了人,好幾次我還發現他偷偷看我呢,分明就是對我有好感的意思。
每天胸腔里都鼓漲著滿滿的愉悅,我的笑容更多更燦爛,待人接物和和善善。即使是面對糟心的汽修廠俘虜們,我預告過的“沒好臉”都成過眼云煙,他們還以為是近來搜資賣力獲得了我的青眼,一個個愈發不甘人后事事搶著上前。
劉美麗曾跟我說:“我看是讓阿姨再給你和高晨安排一次相親的時候了,把事兒挑明說了吧,天天眉來眼去看得人焦心。”
而我則坦蕩地回答:“等什么時候我洗上了澡,梳過了頭,換了干凈的衣裳,稍微化個淡妝之后再搞這事。”
快到柏城的時候,一隊人馬從后頭追上了我們。說是一隊其實只有一輛車四個人,兩個站著的,兩個躺著的,其中一站一躺的兩個還是熟人。
張炎黃欣喜激動地撲上去,抱住那個滿臉黑灰,臟得像個小鬼的男生:“小劉,小劉,你沒有死!”
劉思誠哭得稀里嘩啦,眼淚在臉上沖出道道灰溝:“小張,高連長,終于追上你們了,基地沒了,人都被炸死了,難啊,我太難了!”
從楓城逃出來的人真的很難。兩個還能直立行走的人顯然精神上遭受過巨大傷害,在對話過程中幾乎以兩秒一次的頻率抬頭望天,某輛車關車門聲大了點都能嚇他們一激靈,惶惶不能自已;而躺著的兩個則更是慘不忍言,認識的那位林隊長衣不蔽體,滿臉血跡,右臂和右腿血肉模糊,看樣子是斷了。另一位不認識,嘴角溢血,昏迷不醒,面目全非,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是他聽到你們的喊聲,”劉思誠指著一個瘦小的年輕男孩,“回去叫我們,再背上林隊長和基地長,出來已經趕不上你們了。我們找不到有油的汽車,就卸了輪胎拼了個板車拉著他倆順路追,走了三天才找到能開的車。”
“你也夠死心眼的,”我對那瘦小男孩道:“聽見喊了答應一聲,我們可以等等你們啊,為啥先回去報信呢?”
男孩低頭:“我......我害怕。”
“怕啥?怕我們是土匪?你們有水?有糧?還是有槍?”
“沒有,都炸沒了。”
“光棍一條你還怕個什么勁?”
劉思誠大概是不忍心看我為難他,忙對高晨道:“高連長,我們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林隊長的傷口也有些發炎。”
關我們啥事?不交投名狀還想來分食?這不合我定下的規矩。可是當看見張炎黃和高晨忙不疊拿出自己的口糧投喂他們時,我又動搖了。劉思誠難到哭都不愿丟下受傷的同伴,品質不錯,再說他也是個軍人,在我這兒軍人必須優先。
可惜他還有三個拖油瓶,瘦小男孩四肢健全的也就算了,林隊長是槐城人的女婿也可以勉強接納。基地長是什么鬼?手下的人都死了,領導還活著像話嗎?
我把高晨拉到一邊:“那倆人看著快不行的樣子,我們一窮二白的可能無法救治,你怎么想?”
他聽懂了我的潛臺詞,“我們沒有救援到他們,是他們自己追上來的,生命力很頑強了,丟下傷員不太好吧?”
“帶上拖累才真的不好。”
余中簡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突然發聲又嚇我一跳,他經常嚇我一跳,“你真是屬鬼的,遲早要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余中簡不理我,只對高晨道:“我看過這兩個人的傷勢,一個是肢體有打擊傷,應該是被建筑物坍塌砸的,右腿的情況還算好,但是右手的神經血管肌肉骨骼都受到重創,肯定保不住了。截肢,我們沒有這個條件,不截,缺血性壞死最終還是會要了他的命;另外那個人是臟腑受傷,一直在吐血,活不長了。那兩個健康的可以帶上,再休息十分鐘就出發。”
高晨語調壓抑:“余隊長,不要丟下一個還活著的人。”
余中簡漫不經心:“可以啊,把他們扔到卡車上吧,死了再扔下去。”
高晨也不能再說出什么反駁的話來,他點頭:“好的,我和小劉小張來照顧他們。”
“不行。”余中簡冷冰冰地道:“馬上到柏城了,你和小張是要打前哨的人,不要在死人身上浪費時間,那不是你該做的事。”
我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高晨對他尊重有加,執行命令雷厲風行,從不掉鏈子,不過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想要救援兩個還喘氣的幸存者罷了,余中簡有必要說話這么沖嗎?
我對高晨道:“你先幫忙在車隊中安置一下,我讓唐醫生來看看,有的救盡量救。”
等他離開,我就跟余中簡直言不諱了:“咱們都是一個團隊的,說話也稍微注意點,你做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們肯定聽啊,高連長又不欠你什么,干嘛對人那么不客氣?”
余中簡半耷著眼皮:“他怎么不欠我?他欠我一條命。”
我鄙視:“真好意思說,你打汽修廠是為了救他嗎?你那是為了搶東西!”
“救他是不是事實?”
“那也不是你一個人救的啊,照你這么掰扯,他欠人情欠得可多了。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欠你的,人家平時對你咋樣?我讓他當隊長死活不干,非要跟在你手底下,說你厲害,技戰術水平高,把你引為知己。你犯病的時候他多緊張啊,勉為其難帶了幾天三隊,你一回來人家就自覺退下去了,他能力不比你差,就是尊重你,欣賞你,你別老頤指氣使飛揚跋扈的,寒人心啊。”
“把我引為知己?呵呵,倒確實有相似之處。”余中簡低聲嘀咕了一句,又驀然一笑:“高晨這個人,幾乎找不出缺點,無論哪方面,只要交到他手里的事情,都做得很完美。但是我對完美過敏,一遇到這種看似接近完美的人,就很想挑挑他的毛病,測測他的底線在哪里。”
我不敢置信:“你變態啊你!”
“是啊。”他瞇眼看著我,嘴角向上一勾說不出的邪性,“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來人啊!余中簡又犯病啦!
我拄著簡易拐杖一跛一跛地找到韓波,快速把剛才的事復述了一遍,舉著食指在空中點得要飛起:“你給我緊緊盯著他,我看余瑜那個狗東西好像有復蘇的苗頭。”
“小余不是說都融合了嗎?”
“誰給他下的診斷?還不是他自己一張嘴想說啥就說啥,他剛才很不正常你知道嗎?”
余中簡在不遠處跟幾個駕駛員說著什么,神態鎮定從容,沒有一點變態的影子。韓波偷偷摸摸觀察了一會兒,道:“看不出有什么異常,你太敏感了。”
我慍怒:“我看你腦袋遲早還得被砸,防人之心防人之心,怎么就教不會呢?豬!”
韓波皺著眉轉眼珠子,半晌道:“他懟高晨,你替高晨說話,他變態了,這樣一聯系起來,除了犯病,你就沒感受到點不一樣的?”
“什么不一樣的?”
“很明顯,他吃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