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淮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8章
車隊在公路上忽快忽慢,均速六十,路況好就快些,路況差喪尸多就龜速前進。我不知道開了多久,也不知道開了多遠,從楓城再度出發時,我一眼也沒看過窗外。
爸媽和韓波劉美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而我全程都在胡思亂想,想著想著也會突然挖挖耳朵,或者對著臉蛋扇幾個小耳刮子。
同車者被我的迷惑行為嚇到了,當我再一次扇臉時我媽拉住我的手:“大風你干啥?好端端怎么打起自己來了?”
我愣了一會兒真誠發問:“媽,老伯這個稱呼一般會在什么時候出現?”
我媽遲疑:“賣廢品的時候?”
“親戚間沒有稱呼老伯的嗎?”
“沒...沒有吧,老伯是叫外人的。”
我瞬間自閉,縮在座位上機械地揉著自己的腿,任誰跟我說話也不搭理,直到我媽揪了我的衣領:“抽什么瘋呢?中了邪一樣!”
我把耳朵伸向她:“媽你看我耳屎多嗎?要不要掏一掏?”
自閉且神經質的行為一直持續到傍晚停車扎營時,我不想下車也不想動,四個人都看出我有心事,但我不想說,他們問不出所以然來。
扎營的地方是個小村莊,外勤隊照例先進村巡視一番,殺掉殘留的喪尸,把村民家中有用的東西搜集起來,接著劈柴燒鍋做飯。相鄰幾戶人家房頂飄出裊裊炊煙,從外頭看過去,好像還有人生活在這里一樣。
凈水仍然是目前我們最大的短缺項,即使傅華把他囤積的純凈水全部充公,對于一支近兩百人的隊伍來說,也就是一天三五口潤潤嗓子的程度,大人還能忍,未成年人們一看到地上有礦泉水瓶子就兩眼放光狂咽唾沫的樣子真讓人覺得心酸。
可是沒辦法,許久之前的大雨不能緩解干旱的根本,塘子枯了,池子干了,村民家自釀的糯米酒都長出一層毛來了。好在有時候我們能從那種鄉村小賣部里找到不少酒——大約是村民幸存者在逃跑前光顧著拿糧搶水了,白酒啤酒無人問津。
于是渴了就喝啤酒,除了八歲的小孟和我的植物人二叔能有凈水享用外,其他的未成年人現在都是喝酒如喝水的準男子漢了。
人們在車前來來往往,喝著啤酒等吃大米飯,我躲在車里精神頹喪。韓波拿了兩瓶啤酒拉開門,扔了一瓶給我,得意笑道:“我跟高晨說你心情不好,讓他來安慰安慰你,哥哥怎么樣,對你好吧?是不是你肚里蛔蟲?”
我趕忙抱住頭:“啊啊啊,我不想知道,我什么也沒聽見,別讓他來。”
韓波直身看一眼:“遲了,人來了,別退縮啊大風,喜歡就追,勇敢表白,先干掉一瓶,壯壯你的慫人膽!”
我這廂還抱頭吼韓波,那廂高晨已經到了近前,敲敲我的車窗:“愛風。”
韓波開了兩句玩笑,一個閃身人不見了,我瞄著窗外的人影,胸腔里好像有一萬只手在抓撓著心臟,重度的好奇和輕度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我覺得憋得難受,有種不吐不快不問不爽的感覺。
車窗又被敲了兩下,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鍵。
“怎么了?韓波說你心情不好?”
薄暮冥冥,他的眉間似乎藏著一縷憂慮。乍一看或許會認為那是在為我的心情憂慮,可仔細一看,我發現這個神情已經在他臉上出現至少好幾天了。
隔著車門和沒有完全打開的車窗,我垂下眼睛:“高晨,我想問你件事。”
“你說。”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來了?”
他默默半晌沒有回答,我腦子里剎那閃過無數個狗血片段:可能他想起他原來是個已婚人士了,老婆還在老家苦苦等待他的消息,他打算向我辭行回家救老婆;可能他沒有想起他是個已婚人士,但老婆的信鐵證如山,他在猶豫要不要辭行去找老婆重塑記憶;也可能他在喜歡我之后想起了他是個已婚人士了,不愿接受這個事實,內心天人交戰糾結無比,是踐行當初的諾言還是珍惜眼前人,這是個問題。
總之一句話,我耳朵沒壞,老婆兩個字聽得清清楚楚,他肯定是個已婚人士。那么即使我再喜歡他,他再喜歡我,我也不能當小三破壞軍婚啊!
小三,是我這輩子最痛恨的物種之一,而軍婚,是多么美麗神圣莊嚴的婚姻,我怎么可以為了一己私欲,污染這個男人的優良品質,讓他成為拋妻,說不定還棄子的我最不恥的那種人呢?
他還沒回答,我已經在心里演完了一場凄風苦雨的悲情戲。并忍著心痛和不舍決定為這場雙方都沒有挑明的戀愛劃上句號。他還是優秀的他,我還是瀟灑的我,就讓我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吧。
“我是模模糊糊想起了些事情,”他說話很慢,像在斟字酌句,“關于我家人的。”
聽到家人兩個字,我基本可以確定猜測成真,頓時心灰意冷思緒沉寂。沒什么好說的了,末日前老婆寫來的家書,關心從軍的丈夫,匯報家中的情況,老人身體好孩子長得壯,萬事有我撐著,你在部隊專心報效國家云云,不外如此。
想到這里,我勉強笑了笑:“怪不得看你這兩天不太精神的樣子,是擔心家人了吧,有什么打算你說,我們都支持你。”
高晨略顯無奈道:“問題就在這里,我想不起我的家在哪,原先在部隊找到的那些信沒來及細看就被埋了,地址無從得知。”
“你不是帶了一封在身上嗎?信封應該有地址啊。”
“那是從國外寄來的。”
我有點驚訝:“原來你老婆在國外嗎?”
高晨愣怔了一下:“我老婆?”
我干巴巴的道:“聽見小張喊了一嗓子,說是你老婆給你寫的信。”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封信,“哦,是這個,因為放在信件的最上面我就順手揣了準備路上看的,沒想到也只保存下這一封了。”
他把信封對著我,“是一個d國戰友寫來的信,我們應該曾在一起學習訓練過,他叫沃爾夫,小張讀成了wife ,這兩天一直這么開玩笑。”
什么?竟有如此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之事?我死灰的心復燃速度超乎想象,在沃爾夫出來的時候就開始冒小火星,隨即熊熊燃燒,瞬間春暖花開心花怒放。一分鐘前的所有猜測,腦補,自怨自艾全被拋到九霄云外,不由自主地發出傻笑:“呵呵,小張真是個學渣,所以......你沒有老婆?”
高晨看我笑,也跟著笑了:“我剛剛回憶起一點父母的事,至于有沒有老婆,我還沒想起來。”
“沒有!”我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有的,你年紀絕不超過三十歲,部隊里忙得要死,又要帶兵,又要參加大比武,還要和老外搞學習交流,,你哪有時間娶老婆啊!”
高晨彎著嘴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分析得有道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之后我難得羞澀地往后縮了縮身子,那么急切地想證明他沒有老婆,他是不是聽出了點什么?韓波讓我勇敢表白,我酒還沒喝呢就把意圖暴露出來了。
他拍拍窗框:“心情好了嗎?下車吃飯吧。”
柴火灶煮出來的米香味順著清風送到我的鼻尖,我媽的大嗓門正吆喝著什么,幾個女孩子在兩戶人家間拿著盆碗走來走去,小孟蹲在不遠處的地上用一把小鍬挖著土,我欣賞的男人就站在車門外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