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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治療儀,輸出旋鈕停在零位。我捏著開關看著椅子上垂頭閉眼的人,皮笑肉不笑:“你應該感謝院方把交流電機換成了脈沖電機,否則我要是一個手下不穩你就得歸西,不過脈沖的也好,有層次感,咱們今天好好治治病。”
緩慢地擰動開關,余瑜從一動不動到眼皮開始發顫,還處于中低頻期,他完全可以忍受。
“提前告訴你一聲做好準備,大電流的滋味能讓你永生難忘。現在滾蛋,我不難為你,不然我就陪著你在這兒耗一夜,明天接著來。”
他置若罔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無趣地挑挑眉,手指一搓把旋鈕擰到了頭。
余瑜霎時全身一繃,脖頸伸長,眼睛瞪到極限,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鳴,肌肉像是注射了石油一樣瞬間鼓漲成塊狀。
一秒,兩秒,我把旋鈕又擰回起始位,淡定道:“我可沒違反規定,極限電療說兩秒就是兩秒。”
他整個人驀地一松,額頭上的筋道道暴起,皮膚出現紅血絲,鼻息急促。
我上前拽掉了他嘴里的布團:“喘氣,大口喘,別憋死了。”
他聽話地大口喘氣,喘了十幾秒,側頭陰狠地看了我一眼,艱難地說出了他重回人間后的第一句話:“你...你對我的敵視毫無理由,我并不想...并不想跟你作對,你放我離開,我...我保證不會再回榮軍。”
我作為難狀:“不行啊,你走不要緊,余中簡咋辦呢?他可是我的得力干將,我還需要他幫我做事呢。你睡你的,他回來了好吃好喝有自由,反正都是一具身體,你也不吃虧對不對?”
余瑜仰起頭靠在椅背上,發出無力但奸險的笑聲:“余中簡?根本沒這個人,余中簡就是我,是我發病后體現出來的另一種性格,你想要他,可以啊,我就是他,我幫你啊。”
我嘖嘖:“一看你笑得那個瘆人樣我就不敢相信你。你別廢話了,我找余中簡有事,你要不睡,我們就繼續來點刺激的了。”
余瑜不笑了,他開始露出盛氣凌人的表情,冷哼一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來啊,盧小豆都拿我沒轍,你盡可以試試。”
試試就特么的試試,我什么都信,就是不信邪,誰吃罰酒啊?跟我叫板的人沒好果子吃!
唰一個兩秒,唰又一個兩秒,從間隔一兩分鐘到幾乎十秒一次,面無表情地站在控制儀前面看著余瑜各種抽搐,慘叫,眼圈烏青,嘴唇煞白,腿毛根根立起,直到他開始口吐白沫翻白眼,間隙時腦袋再也抬不起來,我的內心一直毫無波瀾。
越清醒越殘酷,我為什么殘酷,因為我著急。
大家萍水相逢,我也不是一定要把余中簡綁在這個團隊里,他可以離開,甚至可以去死,那都是他的自由。可是偏偏他和余瑜是一個人,這種狗東西放了他就是埋禍患,殺了他又等同殺了我的朋友,簡直就是個無解的難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朋友逼回來,他要走,要死,請他用余中簡的身份去死,我們尊重他的選擇,總好過背上一個弒友的心理負擔。
余瑜仿佛昏過去了,歪著腦袋不動彈,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臉:“醒醒,休息一分鐘接著治療啊。”
他嘴里忽然發出一聲嬌吟,慢慢瞇開眼睛,對著我的臉辨認半晌,開口聲調就發生了巨大改變:“齊...師傅?今天又是你提我治療啊,啊喲,我這是怎么了,全身疼啊?”
我臉皮抽了抽,靠近他:“余曉春?”只有一個人格會稱呼我師傅,每次喊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像蹲路口修自行車的老大爺。
“啊,是啊,”他左右看看,動動手腳大驚失色:“怎么了這是,怎么把我鎖起來了?我又不打人又不咬人,鎖我干嗎呀?我五十多了還要受這種罪,盧醫生呢?盧醫生在哪兒呢?”
我默默回到治療儀前,默默擰開了旋鈕,只聽身后一聲尖叫,隨即沒了聲音。
左右開弓拍臉拍了好幾分鐘,眼睛又睜開了,口音又變了:“啊!喪尸,喪尸咬我了!救命啊!”
我:“余丹丹?”
姓余的看見我拼命掙扎:“齊隊長,小齊快救我,喪尸抓到我了!”
我默默回到治療儀前,默默擰開旋鈕,只聽身后又一聲尖叫,再次沒了聲音。
此后我又擰了一次,拍臉五分鐘,姓余的再也沒有醒來。我以為他骨頭有多硬呢,以前小電流加麻醉他都扛不住,別說大電流了,放狠話誰不會啊,有種別讓女人出來頂啊!
叫人去食堂端了一碗涼面湯,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他灌了下去,然后把他抬上七樓。一應安全措施做好后,我站在床頭看著如同死去的他看了好一會兒。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如果是余瑜,我只能繼續實施極端手段;如果是余中簡,我要向他賠罪嗎?
韓波說他也許是因為聽到我背后說的那些話才受到刺激,我有點接受不了,因為我覺得自己沒說錯。精神病就是一種有遺傳風險的疾病,母系高于父系,先天高于后天,也就是說如果余瑜的病來源于家族病史,那他后代得病的幾率就會很高,反之好些,但也有風險。他明明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病,就應該克制自己的感情嘛,要不然就去找一個愿意跟他丁克的女孩子。我不愿意丁克,又對精神病有一定了解,這不是......難為他自己嗎?
第二天再次去看望韓波的時候跟他說了我的看法,他給我的回答是:“感情這種事,不是說克制就能克制的,你覺得能克制,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喜歡上一個人。”
我目光閃爍,摳著他的床架子:“怎么沒有真正喜歡過,我談過戀愛啊,吳百年雖然垃圾,但是當年我也是喜歡過他的。”
“你只是喜歡他喜歡你的那種感覺。”韓波說話的神情很像某類隱世高手什么的,“他沒劈腿之前一天到晚巴著你,圍著你轉,隨叫隨到,讓干嗎干嗎,人長得帥帶出去有面子,嘴巴甜能哄得你高興,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那還圖啥,談男朋友不就是圖這些嗎?”
“你喜歡他嗎?是發自內心的,不是虛榮心作祟的喜歡。”
“喜...喜歡啊。”他這么一問我也不確定了。
“他劈腿之后你有哪怕一瞬間想過輕生嗎?或者抱著他一起死?”
我一臉問號:“他劈腿他該死,我為什么要死?”
韓波微笑:“不是真的死,就是一種心態,我說了你也不明白,等你以后真愛上一個人就知道了,同生共死,那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
我撇嘴:“你別咒我啊,我可不想再遇到渣男。”
沒有接觸了解,誰也不知道皮囊下的本質是好是渣,可是我不怕,只要能扛得住我的拳頭,未來男朋友你可以盡情渣。所謂真正愛上一個人想與他同生共死,我表示不能接受,除了我爹媽,除了我歃血為盟的好兄弟,誰愛死誰死,我反正不死。
三天內,余總沒有醒,我接到了兩個不太好的消息。其一是外勤小隊回報城郊喪尸數量在大幅度增加,砍殺的速度追不過它們聚集的速度,有個別路段已被喪尸占滿,無法通行,尸潮初見雛形。
我讓大家抓緊時間收集喪尸尸體,一車一車地運回榮軍,組織全體人員在干好本職工作之余進行對喪尸的開膛破肚分尸活動,把血肉肝腸分類擺放,殘體就繞院墻外一周當掩體使用,一摞摞一層層地堆放,爭取造出一堵喪尸圍墻。
人人都戴上了口罩手套,沒人說出嫌棄的話,挖心掏肺也漸漸熟練。頭兩天腐臭沖天的,干嘔聲隨處可聞,后來就都習慣了。
其二是正在我分尸分得興起時,我媽硬把我拉到了飯堂,指著一個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人道:“這是小黃,原來是體育大學的老師,身體好,還有文化,你倆聊聊。”
我一身血,手上還拎了根腸子,對眼前狀況完全摸不著頭腦:“聊啥呀,啥意思?”
小黃看起來并不是很快樂的樣子,悶聲道:“程阿姨的意思是讓咱倆相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