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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宅子靜得像一潭死水,廊下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籠著青磚地面,秋蟲在角落里斷斷續續地叫著,聲音越來越啞,像是也知道冬天快來了。
沉奕站在西廂房的廊檐下,身子貼著墻,一動不敢動,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么。
沉徹讓他來“盯著”裴言,可卻沒說讓他半夜叁更蹲在人家窗根底下,但他下午禁不住好奇,去找了阿檀。
他去的時候,阿檀正在院子里給那盆水仙澆水。
她蹲在青瓷盆旁邊,手里握著一把白瓷水勺,舀了水,沿著盆沿慢慢澆進去,像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沉奕轉念一想,跟瓷衣有關的事不就是最重要嗎。
沉奕站在她身后,等她水澆得差不多,才猶豫著開口。
“阿檀,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阿檀頭也不抬,小心撫摸著水仙綠油油的葉子。
“裴醫生每天來……干什么?”
阿檀的手頓了一下,水勺懸在半空,水滴順著勺沿往下滴,砸在水仙葉子上,碎成幾瓣。
“看病。”
“我知道是看病。”沉奕支支吾吾,眼一閉,一咬牙問了出來,“那個藥柱,你知道是什么嗎?”
阿檀把水勺扔回桶里,轉過身看著他,那雙和蘇瓷衣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沒有什么情緒。
“沉奕,你不要問了。”
“我就是想知道——”
“你知道不了。”阿檀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沉奕張了張嘴,阿檀已經端起水桶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姐姐不會讓你看的。”
這句話在沉奕腦子里轉了一整天,什么叫“不會讓他看”?
看什么?為什么不讓他看?
他不愿意多想,但念頭這種東西,一旦生了根就拔不掉。
夜色越來越深,沉奕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廊下傳來腳步聲,他側身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周琴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迭得整整齊齊的白巾、一只青瓷小碗、一把銀剪,還有一只他沒見過的銅質小壺,壺嘴細長,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她走到房門口,輕輕敲了敲。
“蘇小姐,是我。”
門從里面開了一條縫,周琴側身進去了,門沒關嚴,留了一道一掌寬的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里面漏出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沉奕的呼吸變輕了,他應該現在就轉身離開,回自己的房間,但腳底生了根般,寸步難移。
沒過多久,又一個腳步聲傳來,這次是個年輕女傭人,端著一盆熱水,水面上浮著一條雪白的帕子,熱氣氤氳,在夜風里裊裊升起。
女傭走到門口,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外,把水盆舉高了些,門內的周琴伸手接過去,女傭便低著頭退下了。
最后是裴言。
沉奕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頭,裴言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手里拎著皮質醫箱,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像是從租界的洋房里走出來的,和這座舊宅子格格不入。
沉奕眼睜睜看到裴言走到房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唯恐被發現,沉奕立刻躲閃到柱子后面。
裴言微微偏了偏頭,眼光往廊柱這邊瞥了一下,很隨意,像只是無意間掃過,然后推門進去了。
門沒有關嚴,沉奕看著那一道門縫,心跳得很快,身體不受使喚似的,一步一步走了過去,他站在門縫前,從那條窄窄的縫隙往里看進去。
看姿勢,蘇瓷衣是躺在床上的,門縫只能看到床的下半截,兩條細白的小腿露在被子外面,腳踝細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腳趾圓潤,微微蜷著。
周琴應該是坐在床頭的位置,他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依稀看到周琴的衣角,而裴言坐在床尾,全貌可現。
除了那只伸出去的手臂被遮擋在門后,沉奕看不到裴言的手在做什么,卻能看到蘇瓷衣的雙腿。
那兩條細腿原本是平放在床上的,忽然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碰到了,肌肉繃緊,腳趾蜷起來,想要并攏卻被掰開了。
裴言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左膝,另一只手握住了右膝,輕輕往兩邊分開,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
可沉奕還是有點生氣,醫生便可以這樣隨意碰觸嗎?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然而很快,他便無心思考那些,蘇瓷衣腿向兩側分開些許,膝蓋微微彎曲,小腿懸在床沿外面,腳趾勾著,像是在忍耐什么。
沉奕喉嚨開始發緊,他聽到一個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小動物能發出的那種嗚咽。
是蘇瓷衣。
她咬著嘴唇在忍,但還是有聲音從喉嚨里漏出來,裴言的手還在不停地動。
沉奕看不到具體在做什么,只能看到蘇瓷衣的腿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抖,小腿繃直,腳背弓起,五根腳趾緊緊蜷在一起,又松開,又蜷緊。
她的腳跟抵著床沿,試圖往后縮,但裴言的手按在她的膝彎上,不讓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