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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冷晴柔看到的那個晚上出現。
那天過后第二天他就匆匆去找言崢,手上包扎的繃帶還在滲血,飲酒過度的臉上一片慘白。
言崢面色尷尬,說:“對不起,我們應該要冷靜一下。”
許希寧不解。
“同性戀是可恥的,許希寧,你太讓我失望。”言崢緊繃著臉說。
高端夜場會所謠傳許希寧前夜是和某位“爺”走了。
“可恥在哪兒?”許希寧問。
他很少會質疑言崢。
言崢移開視線:“那是精神病搞的東西。”
“他們也沒搞你啊。”許希寧笑。
言崢砸了一個酒瓶子。
“言崢。”許希寧第一次叫他名字,突然像是有點清醒過來,“我沒有想過你……是這樣的人。”
“你太不切實際了。”言崢對他說,“我是怎樣的人?都是你想象出來的東西。別給我扯愛是自由的這一套,社會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許希寧冷漠地看著他:“你看電影的時候不是這么說的。”
“電影是電影,生活是生活!”
籠罩在許希寧和言崢之間危險而隱秘的信任之籠瞬間破裂,許希寧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言崢恐同到極致,竟意外放過許希寧一馬。許希寧不切實際到極致、捍衛理想主義的自由到極致,竟也意外救自己一馬——那時他還并未確定自己本身的流向,或者,他從來沒有試圖確定過。
言崢不愿意沾染這種謠言,因為它們影響他的事業,更重要的是,沈家是根高枝,他必須得攀。
那時沈默然開始出現在他生活里,他有了新的目標。
一個比許希寧更好掌控、更有利可圖、不會臟了自己的目標。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冷晴柔在醫院問不出許希寧傷哪里來的,打回那個會所夜班經理的電話,問清地址后二話不說沖了過去。
她才十三、四歲,沒竄個,看起來就是個小孩,沒有人敢讓她進去。
只能灰溜溜又回去。
但言崢那天看見她了。
冷晴柔惡狠狠的模樣讓他慌了神,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能惹的就是冷晴柔這一類的人。
敢愛敢恨、不是善茬,有機會就會把他撕成碎片。
所以言崢怕了。
他知道,許家是文藝世家,動許家的兒子遭了報應就是動他自己事業的根基。他知道,許希寧是一個勇敢、純粹的人,逼急了會咬人。他知道許希寧的家人都是愛他的,只要他求助,就會一呼百應——包括許長池。
只有他是一無所有。
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但是許希寧沒有辦法討厭言崢。
他無法討厭一個自己那樣仰望過的人。
半年后許希寧生日,言崢送了他一臺攝影機,說他有天賦,不該浪費自己的天賦。許希寧的人生自此有新的轉向,那次爭吵和那段模糊又畸形的精神虐待關系就像一場噩夢。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醒來的,但幸存的感覺就像夜晚的影子,若隱若現。
留下的傷痕像白天的影子,如影隨形。
只有電影能趕跑它們。
許希寧熬了一夜,眼睛通紅,拖動剪輯進度條。
焉沙島下雨,拍攝計劃暫停,許希寧終于有時間可以開始粗剪素材。
剪輯是他最享受的一個環節,只要有床有電有吃的,他可以在剪片室待七天七夜。
這是最像那個已被拆除的放映室的地方。
而此刻此刻傅天宇熟睡的201,就是許希寧的剪片室。
傅天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很久沒有生過病,感冒都沒有,發燒更是小時候才有的事。
朦朧間許希寧點擊鼠標的聲音規律、穩定,他睜開一條縫看見許希寧被屏幕映亮的臉,迷迷糊糊又多睡了很久。
醒來的第一時間他確定許希寧存在。
他喊許希寧一聲:“導演。”
聲音嘶啞不成調。
許希寧沒聽見。
傅天宇又喊了一聲。
許希寧停下鼠標,偏了下頭,然后在一片寂靜里又偏回去,繼續點鼠標。
傅天宇哭笑不得,努力把渾身發軟的四肢搬到床沿,腿因脫水而有些微顫,想去拿水杯的手也顫。
“別動。”許希寧終于聽見動靜,轉頭匆忙起身,帶掉正在充電的手機插頭,自己絆了一跤,扎扎實實單膝跪在傅天宇旁邊的地上。
傅天宇清了清嗓子:“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