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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重歸于黑暗,傅天宇的意識不斷下沉,模糊中他感到胸口癢癢的,然后摸到了許希寧的頭發(fā)。
他一絲一縷摸著許希寧的頭發(fā),許希寧把他抱得很緊,皮膚貼在他頸側(cè)是涼的,很舒服。
“你燒得好厲害。”許希寧啞聲說。
他一言不發(fā),只是把人抱在懷里。
焉沙島的雨必然伴隨風(fēng),只要降臨就不會只是蜻蜓點水,匆匆來去。
大批游客被困在民宿里,只能站在玻璃窗前看突然就變成灰色的大海,等待雨過天晴。
傅天宇睡了一天一夜,中間醒了幾次,許希寧喂他藥和粥,喂他他就吃,但是吃了就吐。
許希寧不敢再喂,焦慮要不要把人扛去醫(yī)院的時候傅老爺子來敲門了。
他在許希寧緊張的解釋里走進來,看了眼悶在被子里睡覺的傅天宇,對許希寧說:“他從小就這樣,吃藥沒用,吃飯就吐,睡醒就好了。”
許希寧放下一點心,仍舊搜腸刮肚,邊送人出去邊說:“他就在我這兒看電影,看完我看他病著,就……”
“誒,誒。”傅老爺子忙不迭點頭,“知道,知道。”
留下一句“超過三十九度我們直接往醫(yī)院送”就快步退出了許希寧的房間。
許希寧茫然地在門口站著,聽見傅天宇哼唧轉(zhuǎn)頭,然后看見他的床上連被子都只有一條。
純友誼的兄弟會不會睡一床被子?許希寧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傅天宇昏天暗地睡覺的時候,他最后說的那幾句話不斷回響在房間里。
許希寧雙手攥著,一會兒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又想起了那一刻的空氣、溫度和雨聲。
這兩天言崢的故技重施讓他重新萌生出自厭情緒。不僅是舊日記憶的深淵重返,還有他這么多年來的自欺欺人。
他對傅天宇說了謊,言崢在沈默然以前沒談過穩(wěn)定的戀愛,只有不斷的床伴,他第一次見識到言崢用這種伎倆是在他自己身上。
在再次見到沈默然以前,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他年少的幻覺和噩夢而已,當(dāng)時他把言崢看作某個比他自己更重要的人。某一天突然驚醒,只剩下自責(zé)和不堪回首的羞于啟齒。
在許希寧的記憶里,言崢什么也沒做,是他自己把刀刺向了自己。而當(dāng)他清醒,言崢已是平日面貌——溫柔又富有耐心。
多年來他順從言崢的方式維持友誼,甚至沒有交過任何一個新的朋友,是因為他內(nèi)心深處總記得言崢對他說的話:
“阿寧,像我們這樣的人,別人是不會喜歡的。我們是異類,是怪人,我們只有彼此。別給別人看你的心,別人一看就會跑開,因為它太灰暗了。”
“因為它太灰暗了。”
作者有話說:
連夜添加了章標(biāo),感覺看起來舒服一點了。
第37章 天堂電影院
許希寧第一次見言崢,是在某位燕城曲藝界名流舉辦的文藝沙龍會上。
許希寧的爺爺是老一輩票友,奶奶是曲苑明星,當(dāng)年一嗓子叫價半座四合院,自然是座上賓。
兩位老人性格開朗,幽默風(fēng)趣,與性情內(nèi)斂十分害羞的許希寧截然不同,一到場所就呼朋引伴,端著酒杯沒了影。
彼時許希寧還是討厭自己黃色雜草一般頭發(fā)的年紀(jì)。
他不愿意引人注目,只想安安靜靜找個角落躲著,回避各種“你幾歲啦”“你爸爸媽媽呢”“你是哪國人呀”的問題。
所以他拿著隨身攜帶的畫畫本躲在窗簾后面,畫下一個黑頭發(fā)黑眼睛的小人,小人手里牽著爸爸媽媽的手。
和他能在學(xué)校里看見的其他人一樣。
言崢拉開窗簾的時候?qū)λΑ?
電視里每晚八點檔家庭喜劇里每天都能見到的少年臉龐俊朗,輪廓尚未十分明朗,但濃眉秀目,自是一派氣度。
他旁邊還有兩三個同伴,都是衣著光鮮,名牌齊身,笑容燦爛的俊男靚女,是當(dāng)時年紀(jì)的許希寧最渴望接近的那種哥哥姐姐。
“你猜錯了!他躲著畫畫!”某位星二代小姐打了一下身邊的少年,“罰三杯!”
少年氣急,瞪著許希寧口不擇言:“畫個畫還要躲著!真是膽小鬼。”
許希寧抱著畫板警惕地往沙發(fā)后面縮,扯了一下窗簾,沒扯動。
言崢拉著窗簾,對他笑得溫柔,伸出手問:“我能看看嗎?”
見他這副樣子,周圍俊男靚女掃興地說了聲“又來了”便結(jié)伴繼續(xù)去喝酒,窗簾這一片的角落只剩下言崢和許希寧兩個人。
許希寧瞪著言崢好一會兒,站起身,頭只到言崢胸膛,昂著頭把畫板遞給他,“你看。”就是那副好整以暇的神態(tài)。
言崢看懂了許希寧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