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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飯食有葷有素,比起前兩次的饅頭腌菜,已經豐盛許多。姜艾喝了藥,又讓靜荷幫她拿了點堅果,喂飽了懶懶。
她吃飯的功夫,靜荷已經將晾過的被褥拿進來鋪好了,姜艾躺下,很快便安心地睡了過去。
黃昏時寨里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處,圍坐在院子里。燃起的篝火上架著一頭肥碩野豬,另有野兔、野雞其他獵物若干,正烤的滋滋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垂涎的肉香。二當家坐在段大當家下首,不停交談,一旁黑熊漫不經心地坐著,看著下頭眾人喝酒作樂,笑鬧聲不斷。
隨著肉逐漸烤熟,香味愈發濃郁,許多人幾乎按耐不住滿口生津,只得先吃些其他小食緩解大開的胃口。
冬日獵物難尋,黑熊寨已經有段時間不曾有過這樣的盛會,人多肉少,廚子將幾只野雞野兔切片,先孝敬過幾位當家人,剩余的不過眨眼功夫便被一群饞極了的“虎狼”搶食一空。
烤至表皮焦黃的野豬終于被取下時,人群中甚至響起一陣歡呼,段洪被這動靜引得抬起頭,看到那一片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沖鋒陷陣般的年輕人,不由失笑,搖了搖頭。轉而看到身旁的黑熊,發現他桌上的肉竟一口未動,不禁驚奇。
黑熊一手搭在膝上,百無聊賴地喝著酒,不時將視線投過去,留意進度。廚子袁小刀已經忙得出了滿頭汗,他女人在一旁打著下手,不時拿帕子給他擦汗。黑熊看到他每次切肉都會先預留一點出來,給他女人吃。
袁小刀親自將烤得噴香、灑了椒和鹽的豬肉送到了當家人桌上,便匆匆趕回他女人身邊。黑熊看了他們一眼,把每樣肉都撥出一半,放在一個干凈的碟子里。就著酒大口將另一半吃完,他端起那個碟子起身,想了想,又拎上一壺五叔親手釀的杏花酒。
……
這幾日提心吊膽耗費心神,姜艾這一趟下便昏睡到了傍晚,屋子里已經暗下來。她喚了靜荷一聲,卻沒有回應,外頭靜悄悄的,似乎沒人。
也不打緊,左右她現在已經學會了依靠自己。靜荷跟她講過恭房在何處,只是距離有些遠,她自己怕是要費些功夫。姜艾下床點了蠟燭,這才發現屏風里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恭桶,同樣洗刷得非常干凈。
靜荷著實細心又妥帖。姜艾心中不免觸動。
她挪到屏風后面,倚在墻上,慢慢解開衣帶,恰在此時門轟地一下被人推開了——盡管有屏風擋著,姜艾還是嚇得不輕,驚呼一聲:“誰!”
她慌手慌腳地想要拉起中褲,卻越急越亂,怎么都穿不好。
屏風外有低沉的聲音回了一個字:“我。”
姜艾聽出來了,事實上也猜到是他了,畢竟除了他沒有人問都不問一聲便那樣開門的!她氣極,一邊胡亂將衣服攏起,一邊氣惱道:“你出去!”
那頭沉默著,片刻后響起“噠”的輕響,緊接著便是關門聲。
姜艾僵立許久,確認人真的離開了,這才心有余悸地重新褪下褲子……
走出來時,她往外頭瞥了一眼,見桌子上多了點什么,走近去看,竟是滿滿一碟野豬肉炙,和一壺醇香佳釀。
第19章 19
姜家一片肅穆氣氛,沈氏終日以淚洗面,傷心過度病倒了,魏氏日日守在塌前照看;姜寅與姜宸兄弟二人謀劃多日,唯恐貿然攻山觸怒白虎幫會對姜艾不利,不敢輕舉妄動,但隨著時間一日日過去,派往西山搜尋的人增加了一批又一批,依然沒有找到姜艾的任何蹤跡。
姜寅未曾合過眼,整個人疲態盡顯,眼中全是熬紅的血絲。
再拖下去人即便不在土匪手中怕也是兇多吉少了。姜寅以巨額賞金為酬勞,招募會武之人,在姜艾失蹤的第三日,親自帶領官兵與俠士數百人,前往蒼山剿匪。
凌晨天未亮他便從家中出發,沈氏在春娘的攙扶下親自來送他,滿面淚痕地拉著他道:“老爺,求你一定要把艾艾帶回來……”
想到至今生死不明的女兒,姜寅心中大慟,握住她冰冷的手,難得露出狠厲一面:“夫人放心,我一定將艾艾完完好好帶回來。若是艾艾少了一根汗毛,我姜寅必定讓他們百倍奉還!”
數百人馬披星戴月出城,姜寅縱馬走在隊伍前方,抵達蒼山腳下后,停馬,轉身對身后數百壯士抱拳:“各位英雄好漢,姜某在此先謝過大家此次傾力相助。此行雖為剿匪,姜某最擔心的卻是小女的安全,還請各位到時留心,刀劍無眼,切莫傷了她。若能安然救回小女,姜某必定重金酬謝!他日諸位有需要姜某的地方,姜某萬死不辭!”
“姜大人不必如此見外,”有正義凜然的俠士站出來,拱手道,“這些土匪為非作歹十惡不赦,早就該被消滅了,我們這一趟不為了別的,只為替天行道!”
身后數百人齊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姜寅心中觸動,再次抱拳,深深向眾人鞠了一躬。
正在這時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原來是蕭嘉宥昏迷兩日終于蘇醒,得知姜艾失蹤至今未曾找到,悲痛不已,聽下人說姜大人親自帶人剿匪,不顧身上重傷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姜伯父!”蕭嘉宥到了跟前立刻跳下馬,噗通跪在姜寅身前,痛哭道,“我對不起艾艾,對不起您,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嘉宥快起來吧。此番能否成功全在于一個快字,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攻其不備,以免白虎幫察覺有所防備,其他的我們回去再說。”姜寅如何不怪他,但深知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蕭嘉宥起身,赤紅著眼睛,咬牙道:“我一定會找到艾艾!”
一山之隔的西山,郡王府氣派的別莊里,一片冷清蕭索中,忽然響起一陣連續不斷的瓷器碎裂之聲,夾雜著丫鬟們膽怯惶恐的顫音:“姑娘息怒!”
“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竟如此欺辱于我,這些東西是給人吃的嗎?”楊思思大怒道。
“姑娘,這是大夫吩咐的……”丫鬟哭著辯解。
正在此時有人敲響了緊閉的門扉,一個綠衣小丫頭匆匆跑來開門,領著身穿綠地圓領襖的老嫗領進門。
常嫗腳步匆匆地進了里屋,見一地狼藉,吃驚不已,“這是怎的了?”
“常嫗,您終于來了!”楊思思驚喜迎上前來,又忍不住委屈抱怨,“我早就已經痊愈,姨母是不是忘記我了,為何遲遲不派人來接我?”
“這不是讓我來接你了嘛。”常嫗喜道,“快隨我回去吧,西山近日不太平,姜家那姜艾被土匪擄去,至今沒有消息,姜大人正帶人去剿匪呢。”
楊思思震驚過后大喜,“當真?還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了,沒想到……哪里來的土匪竟如此善解人意,日后即便姜艾被找回來,這般臟污的身子也配不上表哥了,真是天助我也!”
常嫗立刻捂住她嘴,正色道:“這話切莫再說!回去以后,切記謹言慎行,萬不可讓人抓到把柄。”催促丫鬟們收好行裝,常嫗挽著楊思思出門,上了馬車,又附耳提點她,“世子今早剛剛醒來,極為悲痛,倒是你的好機會了。”
楊思思點頭:“我曉得的。”
……
姜艾從小嘗過許多山珍海味,野豬肉卻是從來沒吃過的。肉已經有些涼了,但仍然很香,她正發愣,懶懶已經突然不知從哪里竄出來,靈活地爬上桌子,餓虎撲食似的撲向了那一碟噴香的烤肉。
姜艾頓時笑了,上前將它的小身子抓了回來,撓了撓它腦袋,嗔怪道:“鼻子倒是很靈呢。”
不講究的土匪們喜歡大口吃肉,因此將肉切得又厚又大塊,姜艾怕它噎到,撕成很碎的肉條,放在一個干凈的茶托里,喂給它。懶懶飛快地埋頭苦吃,姜艾拿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看起來蠻好吃的野豬肉,咬了一小口。
還未咽下去,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顯然比剛才要輕柔了一些,但姜艾還是被嚇著了,差點嗆到,掩唇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