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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信封放在了夏聽月的手心里,沈煜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夏聽月低頭,沒有封好的信封口隱約露出來了一點紅色,那是一疊厚厚的鈔票。
他沉默地抽出那疊錢,一張一張地數著,一、二、三……一共三十張,三萬塊錢。
更多的雪花旋轉著飄落下來,他微微仰頭,有一片恰好落在他的唇邊,夏聽月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什么味道也沒有。
“很簡單的一件事……”他睜著眼睛看向天空,耳邊又傳來剛剛沈煜說出口的交易。沈煜的重音咬在了簡單兩個字上,好像這和雪花從云層中飄落一樣容易。
“——幫我,殺了謝術。”
臨近年關,謝術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沉郁了好幾天。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年底各種總結、會議、應酬陡然增多,他作為謝家的二少爺,即便只是個象征性的擺設,也不得不出席一些場合。
今天下午在集團總部那個冗長的戰略研討會便是如此。
他坐在長桌末尾,聽著謝明淵和他的核心團隊侃侃而談,數字、圖表、未來規劃……沒有人詢問他的意見,甚至沒有人將目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就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里的裝飾品,或者一團人形的空氣。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直接的沖突更令人煩躁。
會議一結束,他便第一個起身離開,將身后的喧囂與虛偽徹底隔絕。
這種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十二月三十一日,舊年的最后一天。
街道上張燈結彩,充滿了辭舊迎新的喜慶氣氛。謝術拿出手機,翻著通訊錄,想找個人出來喝一杯,卻發現列表里那些所謂的朋友,此刻大多“正在忙”或者干脆聯系不上。
在這個格外強調團圓與家庭的日子里,那些平日里與他廝混的紈绔子弟們也都被各自的家族召回,參加一年一度必不可少的家族聚會。
他成了一個被排除在熱鬧之外的孤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發信人:謝明淵。
內容很簡單,甚至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客氣:【晚上家里聚餐,父親問你是否回來。】
謝術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指尖滑動,干脆利落地將信息刪除,仿佛撣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比往常更加璀璨。
車載廣播里播放著喜氣洋洋的跨年特別節目,主持人用激動亢奮的語調說著對新年的展望,背景音樂熱鬧非凡。
謝術嫌吵,皺著眉頭關掉了廣播。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噪音和車窗外呼嘯的風聲。
在一個紅燈前,他緩緩停下。
路口對面,一對年輕的父母正帶著他們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兒過馬路。父親手里拎著滿滿當當的超市購物袋,里面露出蔬菜和零食的包裝;母親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女孩頭上戴著一個閃著彩燈的卡通發卡,在漸濃的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們小跑著穿過馬路,笑聲隱約透過車窗傳進來。
川流不息的車燈匯成一條沒有盡頭的河,謝術停了幾秒,直到身后傳來催促的喇叭聲,他才發動車子,融入前方的車流。
其實,謝術對這個節日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概念。
它和一年中其他三百多個日子一樣,不過是時間無意義的更迭罷了。
但此時此刻,他卻無端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
那時候,學校里大家都很期待這一天。下午的課程總會早早結束,教室里會掛上彩帶和氣球,桌椅被挪開,圍成一圈。所謂的“元旦晚會”簡陋卻熱鬧,同學們會從家里帶來各種各樣的零食,堆在教室中央的課桌上,互相分享。
空氣里彌漫著薯片、糖果和橘子汽水的甜膩氣味,混雜著少年人喧鬧的笑聲。
謝術會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其他人嬉笑打鬧。其實并不是沒人邀請他加入,只是他從不參與而已。
窗外暗了下去,同學們的家長一個個出現在教室門口,呼喚著自己孩子的名字。
被父母接走的身影,臉上都帶著迫不及待的雀躍,討論著假期要去哪里玩,晚上家里準備了什么大餐。
謝術通常會是最后一個被接走的。
來接他的永遠是穿著制式的司機,恭敬卻疏離地站在門口,說著千篇一律的“少爺,該回家了”。
謝術猛地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似乎想將那些不合時宜涌上心頭的回憶,連同窗外那些刺眼的彩燈一起遠遠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