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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聽月踮起腳尖,小心地挑選著下腳的地方,試圖避開那些污濁的水洼和冰面。
巷子深處是一個用銹蝕鐵皮和磚塊胡亂圍起來的院落,門口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扇虛油漆剝落的鐵門,門沒有關,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從半掩的門縫間飄了出來。
院子里看起來像是一個早已廢棄的汽修廠,地面上胡亂堆放著各種沾滿黑色油污的汽車零件,廢棄的輪胎、扭曲的排氣管、看不出原貌的引擎塊等等,七零八碎地半掩在白雪之下。
夏聽月避過那些沾滿油污的零件,走到了院子唯一那間破敗平房前,里面傳來電視嘈雜的聲響和一個男人哼歌的聲音。
他抬手,在開著的門板上輕輕敲了敲。
哼歌的聲音停了,一個穿著沾滿油污的藍色工裝的男人探出頭來,嘴里叼著煙,瞇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門口的夏聽月。
“你找誰?”男人甕聲甕氣地問,吐出一口煙圈。
夏聽月站在原地,他迎著男人打量的目光,非常有禮貌地開口:“你好。”他頓了頓,然后繼續說道,“你是不是欠了別人的錢?”
男人臉上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眼神里的詫異迅速轉變為警惕。他盯著夏聽月,沒有立刻回答。
夏聽月見他不說話,便按照自己的邏輯很好心地補充道:“可以還一下嗎?”
短暫的沉默。
男人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再次抬起眼時,他的表情變得極其不耐煩,甚至帶上了幾分戾氣。
“你有病嗎?”他諷笑著說出這幾個字。
夏聽月聞言,眉毛立刻蹙了起來,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贊同。
“你怎么罵人呢?”他的語氣里還有一點困惑,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在對方聽來是何等的挑釁。
“我罵你?”男人像是被他的反應氣笑了,聲音陡然拔高,“我他媽還打你呢!滾!趕緊給老子滾蛋!”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著手,像驅趕蒼蠅一樣,作勢要趕夏聽月離開。
見夏聽月依舊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男人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那只沾滿黑乎乎汽油和油泥的大手,不由分說地就朝夏聽月的胸口推搡過來——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讓你滾啊!”
夏聽月似乎沒預料到對方會直接動手,被推得向后踉蹌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風衣的胸口位置,布料上赫然留下了幾個清晰而骯臟的灰色指印,甚至還掛著一點難聞的煙味。
他盯著那污漬看了好幾秒鐘,抬起了頭。
“你弄臟了我的衣服。”他說。
那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粗啞的嗤笑:“臟了怎么了?老子還沒跟你算你上門找晦氣的賬呢!”他長得人高馬大,仗著體型優勢再次蠻橫地伸手,這次目標是夏聽月的肩膀,想把他徹底推出門去。
但剛伸到一半,手腕便驟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扣住。
男人臉色一變,試圖掙脫,卻發現那只扣住他的手紋絲不動。他低罵一聲,另一只空著的手握拳便朝夏聽月面門揮來。
夏聽月身子都沒有動,只是腦袋微偏輕松避過,扣著對方手腕的手順勢向下一擰。
“啊——!”男人發出一聲痛呼,身體不由自主地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前彎折。
他顯然也有些街頭斗毆的經驗,吃痛之下竟借勢用頭猛地撞向夏聽月胸口。夏聽月松開他手腕,小臂迅速格擋,砰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半步。男人趁機抄起旁邊一根半截的鐵管,吼叫著掄了過來,夏聽月卻在鐵管落下前矮身躲過,手肘精準擊中其肋下,同時抬腳一絆。
“呃啊!”
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泥雪地上,濺起一片污濁。他還想掙扎爬起,夏聽月已經單膝壓在他后背上,再次將他的手反擰到身后。
“……手!手要斷了!饒命!大哥饒命!我還錢!我還錢還不行嗎!”劇痛讓他瞬間沒了氣焰,哀嚎著連連求饒。
夏聽月手上的力道稍松,男人哆哆嗦嗦地用還能動的那只手摸出手機,屏幕都摔裂了,他顫抖著解鎖,“我、我先還一部分,就一部分!剩下的容我幾天......”他幾乎是哭著操作完畢,屏幕上顯示了轉賬成功的界面,顫巍巍地舉到了夏聽月面前。
夏聽月看了一眼,這才徹底放開他,站起身就走。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積雪還算干凈的地方蹲下身,他抓了一把雪,仔仔細細地捻著手指,將上面沾染的些許油污擦拭干凈。一雙手都被擦干凈,他才重新直起腰,邊往外走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好,”他的聲音平靜,吐息自然,完全聽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搏斗,“對方已經還了一部分錢。您答應我的酬金,什么時候可以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