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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再慢半拍,李譽就要被他誅殺陣前,只怕到時暴動難止。
方裕新明知自己此番下來是要處理此事的,卻有意要事情惡化,陸禮嫌惡地瞪了一眼他,腦中卻閃過李海忠的面容。
其實此案本不該陸禮過問,可實際上真正負責聚賢樓籌建的卻不是銀海縣衙,而是瀘州府的李海忠李同知。
此次暴亂,正是李海忠不聞不問的后果,且他對陸禮心有不服,陸禮出面擺平此事,便是要李海忠身后諸人及時抽身,若有繼續跟隨者,便要一同清算。
可方裕新此舉,恰恰說明了李海忠心中有鬼??峙禄I建此樓,他所昧的銀兩不在少數,否則不會舍棄一個知縣也要護住他。
殊不知在出發前來銀??h前,陸禮已經扣住了李海忠,方裕新正是狗急跳墻,自爆馬腳。
等將李譽眾人苦情備案完畢后,已經是狂風大作,暴雨將至的中夜,路上一片漆黑,唯有車隊十余人的燈籠微光在閃爍。
因銀海縣方裕新不聽政令,差點壞事,陸禮決定連夜離開青泥鎮,回到銀海縣衙再行處置。
“行快些。”宋琛聽著逐漸響動的雷聲,天邊閃過兩道白光。他吩咐完便與陸禮同乘一車,給他遞上手帕,語氣有些不滿:“大人這次替李海忠料理了此事,盼著他識相的安分些,若是還敢有取而代之之心,便將此事捅出去,叫他晚年都在牢里蹲?!?
陸禮并未回答宋琛的話,趕了一日的路,又忙到中夜,饒是鐵人也累了。
他垂下眼簾,卻見鞋上沾了些許雞糞,俯身擦拭時,恰恰躲過一支從正中央射來的利箭,插入他方才頭顱的位置。
隨著羽箭沒入車廂,車外喧鳴四起,火光沖天,刀劍碰撞摩擦之聲不絕于耳。
“遇襲!遇襲!”衛隊長大聲呼喊起來,往陸禮的方向來護著他。
因車廂被幾下砍刀劈開,宋琛來不及躲閃,那大刀橫來,陸禮一把扯開,救下了宋琛,隨即蒙面黑衣人徑直朝他劈來。
陸禮靈活地側身躲過,蒙面人大驚,瞪大雙目時,眼角的青痣也蹦出面紗。他并未料到陸禮會武功,雇主只說是個讀書人,加之他看陸禮之狀,也不像練武之人的魁梧體魄,不曾想他竟還能靈活躲避砍刀。
蒙面人大刀卡在車轅,正要拔刀時,陸禮掌刀豎直砍向黑衣人頸項。
脖項處一陣劈痛,胸膛又是一腳飛踢,那刺客直直被踢出三丈遠,痛昏之前嘔出一口老血落在地上。
來者約有二十人之眾,看清是陸禮后,都紛紛朝他出刀,陸禮正躲避了幾刀,轟轟響了一日的雷終于帶來了充沛的夏雨,瓢潑而至。
陸禮夜間眼神不算太好,雨水更是把他為數不多的視線擋了個干凈。避讓不及間,大臂處被狠狠地劈了一刀,幸而他旋身及時,才沒有被砍下一條臂膀。
如此一路躲避一路退讓,他一個踉蹌沒站穩,從山林處跌落,一路滾下了山。
下山時,還聽聞盜匪的聲音混著雨聲遠遠傳來:“都給我追!好不容易從他那姘頭處拿到他的位置,李大人令,格殺勿論!”
他滾落草叢,渾身濕透,血腥味從大臂間流出,雨水絲絲寒意滲透入體。
大臂處溫熱的血流汩汩而出,連帶著他的體溫,被雨水沖刷而去。
他不敢逗留,一路逃走。若非滂沱大雨,他這樣的血跡,恐怕要被深山野狼尋到蹤跡飽腹一頓??扇舴沁@大雨,他也不至于失足落入此間。
“福兮禍所伏?!标懚Y閉上雙眸,像是泥人被雨水沖塌了,整個人身子一軟,陷入野草叢中,隱去了他的身影。
石子般的雨滴砸在臉龐上,砸得他骨肉都有些疼,意識也逐漸消散。
恍惚間,眼前浮現了大喜婚宴,賓客紛紛道賀的畫面。
他依稀記起自己年歲漸長,卻并無成婚之歷。屏住呼吸,緩緩睜眼看清那喜宴上舉杯慶賀的兩人。
視線越過滂沱大雨,飛過草叢,自賓客身上穿梭,定格在舉杯暢飲的女子身上。
寧洵一襲奪目艷紅,笑顏如花,溫柔的眼神看著陳明潛,含情脈脈,只消一看,便知她用情至深。
荒唐!她當真要嫁那個馬臉!
陸禮掙扎著從亂草里起身,雨水沖刷著身軀,模糊的眼前重新變得清明,林間幽深暗沉,天地只有他憤而鼓動的心聲和嘩嘩的雨聲。
他絕不能死在此處!否則寧洵只會慶賀著嫁給陳明潛,屆時他二人洞房花燭,他陸禮曝尸荒野。
陸禮已經經歷過兄長之逝,同樣的痛絕不能再發生過一次!
他絕不能死,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眼看著就能復仇成功,只因他一時心軟,險些釀成大禍!
他扶著林木緩緩站直,掌心拂面,撥正雨刷沖亂的額際和鬢邊發絲。垂墜的睫毛沉重地滴落雨珠,眼底猩紅如鬼魅,咬緊牙關,抓住了陡坡邊不知名的長藤野草,從坡下徑直爬回了官道邊。
因為暴雨傾襲
,渾身濕透,如今身上衣衫重若千鈞,壓得他腳步踉蹌,腦子卻在步履蹣跚間變得越來越清醒。
方才蒙面人所說“姘頭”,世上能撐得上這個身份的,也只寧洵一人了。
是她向李海忠透露的他的銀海行程。
從一開始,她就不愿意,只是后來她肯低頭,他也心軟了,想著不再追究過去的事情,接受她的投降。
沒想到那夜的寬衣解帶竟是蓄謀已久的勾引,是這個可怕的仇殺計劃的第一步,為的就是利用他的心軟,讓他放松警惕,她再與瀘州同知李海忠里應外合,泄露行蹤。
好,寧洵,好得很!
雨水漸漸小了,陸禮的體溫因為驟然的怒火又重新回到正常。
他在官道上孤身一人行走,煢煢孑立,卻異常堅定,看向瀘州城的方向,他想他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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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折骨求他
行秋閣里雨聲嘩然,墨青色的滴水瓦密密地滴落斷珠,水聲淅淅瀝瀝地響了三日。細雨連綿,澆得窗外大葉芭蕉青綠盎然,渾身綠意已悄然爬入室內桌上的竹制平簸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