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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在山頂坐了片刻,看太陽漸漸升高,驅散最后一絲霧氣。
下山時,楚心柔提議去山腰的寺廟轉轉。那是座很小很舊的廟,紅墻斑駁,香火不旺,卻格外清凈。
楊緋棠沒反對。
廟里果然安靜,唯有一位老僧在殿前掃地。見她們進來,老僧雙手合十微微頷首,便繼續低頭清掃。
楊緋棠在佛前站了很久。香案上供著幾盞長明燈,燭火跳躍,映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她望著佛像慈悲的眼眸,心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想,什么也沒求。
最后,她在寺中小鋪買了串佛珠。深褐色的木珠,每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串在一起,沉甸甸的。
自那日起,楊緋棠開始了一種近乎“清心寡欲”的生活。
每日早早起身,坐在院中蒲團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慢慢撚動佛珠。陽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她閉著眼,神色寧和,仿佛真將一切放下了。
楚心柔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薛莜莜。
照片里,楊緋棠穿著簡素棉布衣裳,長發松松挽在腦后,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安寧。撚著佛珠的手指修長白皙,腕骨凸起好看的弧度。
收到照片時,薛莜莜正在開會。
會議室氣氛肅穆,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復雜的數據圖表。幾位高管爭論激烈,言辭尖銳。
薛莜莜坐在主位,微微蹙眉。她臉色不佳,眼下有淡淡青黑,唇色也蒼白。會議已持續兩小時,她中途咳了好幾次,每次都以拳抵唇,壓抑聲響。
手機輕震,她垂眸點開微信。
那張照片跳了出來——陽光,蒲團,佛珠,楊緋棠平靜的側臉。
那么悠然自得。
薛莜莜盯著照片看了許久,久到會議室漸漸安靜,所有人都察覺她的走神。
然后,她極輕地笑了,笑意很淡,眼底掠過一絲柔軟的光。
周圍高管面面相覷,皆露訝色。
薛莜莜放下手機,抬起頭,笑容已斂,恢復平日淡漠疏離的神情。
“繼續。”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李經理方才提的西南市場,數據再核對一遍。我要具體的用戶增長曲線與競品分析,明早放我桌上。”
……
薛莜莜原計劃處理完緊急事務,一周便回山里。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連日奔波勞累,加上心事積壓,回去第三日便病倒了。
高燒,咳嗽,胸悶。
醫生診斷為肺炎,要求住院治療。
薛莜莜躺在病床上,手背打著點滴,面色蒼白如紙。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瞼投下淺影,呼吸微促。
祝雪立在床邊,眉頭緊鎖:“薛總,公司那邊我會盯著,您好好休息。醫生說這病不能拖,必須徹底治好。”
薛莜莜搖頭:“不行,處理完,我還要——”
“薛總!”祝雪打斷她,神情嚴肅,不愧是素寧欽點的人,關鍵時刻殺伐果決,“需要我發信息給大小姐么?”
薛莜莜:……
山里,日子一天天流過。
春暖花開時,山間景色愈發明媚。桃花、梨花、杏花次第綻放,粉白粉白的,如云霞落滿山腰。
楚心柔的畫室也日漸熱鬧。
起初只是村里幾個愛畫的孩子來,后來消息傳開,附近村子的孩子也跑來了。她那間小屋很快便不夠用。
村長找她商量,說鎮上有一處空置的老宅,可免費給她用,問她是否愿搬去鎮上,開間正式些的畫室,教更多孩子。
這里的孩子多是留守兒童。學業本就比城里孩子落后,更談不上藝術熏陶。
楚心柔這幾年幫了周邊村子許多忙,大家都很感激她。一來二去,村長與她熟稔了,這次開口前反復琢磨了好幾天,怕她拒絕,畢竟以前,也很多次提過相關的念頭,可是楚心柔都沒答應。可讓他沒想到,楚心柔這一次痛快地答應了。
鎮子不大,卻比山里熱鬧些。老宅收拾出來頗為寬敞,前屋作畫室,后屋可住人。院里有棵老槐樹,春日發新芽,綠意蔥蘢。
楚心柔去教孩子,將楊緋棠這“丟了魂兒”的娃獨自留在家里也不放心,便一起帶了過去。
孩子們不懂大人煩憂,只知新來的“楊姐姐”生得好看,雖不太愛笑,但教唱歌彈琴時極有耐心。
“楊老師,這個音符怎么彈呀?”
“楊老師,你唱的歌真好聽!”
“楊老師,我媽媽說你會彈好多曲子,真的嗎?”
楊緋棠起初仍是那副喪氣模樣,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可每日被一群孩子圍著,看他們天真爛漫的笑臉,聽他們嘰嘰喳喳的童言,漸漸也松緩下來。她開始教簡單兒歌,教認五線譜,教他們用稚嫩手指在琴鍵上敲出清脆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