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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片好容易砌起的冰墻,又裂開細密碎紋。
第二天,天還沒有全亮,山間籠著薄薄晨霧。
楊緋棠幾乎一夜未眠,天色蒙蒙便起身。她立在窗前,看院子里老槐樹在霧中若隱若現的輪廓,心里空落落的。
沒多久,隔壁房門響了。
楊緋棠下意識縮回身子,只留一道縫隙偷望。
薛莜莜從楚心柔房中走出,手里拎著小小行李包。她憔悴極了,眼睛腫如桃核,眼下青黑濃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發隨意披散,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整個人單薄如紙,仿佛風一吹就倒。
楚心柔跟在后頭,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兩人在門前站定。
晨光熹微,映在薛莜莜臉上,更添脆弱。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紅腫的眼,對楚心柔淺淺一笑。
那笑很淡,淡如晨霧將散的水汽,卻異常堅定。
“楚姐姐,”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你放心,我不會放棄她。”
楚心柔沉默片刻,終是輕輕舒了口氣。她懂楊緋棠,那人看似張揚灑脫,實則細膩敏感,鉆起牛角尖來十頭牛也拉不回。她怕楊緋棠在痛苦中迷失自我,怕她推開所有關心的人,最后真活成一座孤島。
更怕……等她終于想通從牛角尖里鉆出時,那個曾深愛她的人,早已心灰意冷,轉身離去。
可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楚心柔又心生疼惜。薛莜莜背負得太多,父母恩怨、公司重擔、學業壓力,還有這份沉重到幾乎壓垮人的感情。
她怕這纖瘦的肩膀,扛不住這么多。
薛莜莜目光越過楚心柔的肩,往小屋那扇窗深深看了一眼。
窗后,楊緋棠的身影一閃而過。
薛莜莜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聲音輕如自語,又似承諾:“沒有什么,比失去她更讓我害怕了。”
她要快點回來這里,看笑容再次爬上姐姐的臉頰。
說完,她拎起行李往外走。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山路拐角。
楚心柔立在門前,久久未動。
屋里,楊緋棠靠在窗邊墻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粗糙墻皮。
整個上午她都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勁。楚心柔看在眼里,也不說破,只默默為她煮了碗熱騰騰的雞蛋面,撒上一把翠綠蔥花。
這已是她廚藝的“巔峰”。
楊緋棠拿起筷子撥了兩下,就放下了。
她撇撇嘴,評價:“豬食。”
楚心柔也不惱,只挑眉放下畫筆:“那出去走走?爬山?”
楊緋棠沒應聲,卻站了起來。
兩人沿山路向上。清晨山林空氣清新,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路邊野花星點開著,花瓣綴著晶瑩露珠。
楊緋棠起初走得很慢,心事重重。可山路漸陡,體力消耗愈大,她呼吸急促起來,額角滲出細汗。
楚心柔也不催,默默跟在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終抵山頂。視野豁然開朗,可俯瞰整個山谷。遠山如黛,層巒疊嶂,山間霧氣正慢慢散開,露出底下蜿蜒溪流與散落村舍。
楊緋棠站在崖邊,山風呼嘯,揚起她的長發與衣角。望著眼前壯闊景色,胸口那股憋悶許久的濁氣,忽然尋到了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仰頭,對著空曠山谷嘶聲喊出:
“啊——————”
聲音在山谷間回蕩,驚起群鳥。
喊完一聲,又一聲。直到嗓子沙啞,眼眶發熱。
楚心柔站在她身后幾步外,安靜看著。不勸阻,不安慰,只是靜靜陪伴。
待楊緋棠喊累了,癱坐在地喘息,楚心柔才走上前,遞過一瓶水。
“好些了么?”她輕聲問。
楊緋棠接過水咕咚喝了幾口,點點頭。心頭巨石仍在,卻似乎……輕松了一點。
她看向楚心柔:“剛才我大吼那幕,是不是特有感覺?像電視劇畫面。”
簡直是偶像劇里女主角的標配。
見她都有心情說笑了,楚心柔也一本正經點頭:“嗯,像《人猿泰山》經典片段,人猿亂吼。”
楊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