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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若己出?趙淮之是不信的,他還記得娘親臨終時候拉著他的手,讓他小心行事,千萬要小心賀明蓮還有……父親。母親的吩咐他不敢忘懷,因為母親最終病發太快,她似乎有許多的事情都沒有辦法同自己講,就嘔血而亡。
趙淮之那時候年歲太小,只能把所有的事情放在心中,等到大了些,重新打開那塵封的回憶,尋找里面的蹊蹺之處。
母妃在真正亡故之前,她對前來投奔的賀氏,便心有忌憚,原先母妃對父親是有說不清的眷戀,畢竟他們的相識純粹而美好,而日復一日,那眷戀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提防是畏懼是掩飾是絕望。
趙淮之每當覺得賀明蓮或者是父親可親的時候,便會回味母親的那眼神。母親一定是發現了什么,所以才會露出那樣的神色,只可惜他探不出。
想到了仝宸舟的本事,趙淮之想著今日里的發現。他大約猜到了仝宸舟的本事,但是今日里仝宸舟的闡述,才讓趙淮之明白了自己還是太過于低估這位友人。
趙淮之跟著仆人往正廳方向走去,長睫垂下不讓人窺見他眼底的情緒。他未過門的妻子生了這般的事,他不用回書院,自然是要回王府的。
趙淮之見著王妃的時候,她正悶著氣,手中飛針走線,做著針線活。
“你回來了。”賀明蓮站起。
趙淮之應了一聲,便道:“母親應當也知道浩然寺里發生的事了,我便不用回書院。”
王妃知道了浩然寺的事情,一雙眼便帶著盈盈淚水,“我以為她是個好的,誰知道竟然做出這般不堪的事情。”賀明蓮已經發作過一回,此時見到了趙淮之,便是怒悲交加。
趙淮之口中客氣道:“母妃何必在意,要慶幸這事幸好是發生在現在,若是成了親才發現,那才是真正的……”他一邊搖頭一邊說道。賀明蓮會做戲,他也便做戲,母妃讓他提防賀明蓮,他的未婚妻大約是她第一次真正向他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若是這樣的人入了府,讓整個王府都面上無光!”賀明蓮憤憤說道。
趙淮之聽著賀明蓮的說辭,一邊想著仝宸舟的本事,簡寶華那個小丫頭憂心吳生的事情,他莫名的不想讓小丫頭失望,便讓仝宸舟應下這活計。尋人也是要有時間的,仝宸舟是不方便,可他因為未婚妻生了事,加上賀明蓮對他的優待,若是不想去書院,他便可以不去。
想到了書院,就難免想到了兄長,賀氏對自己是寬容,對這位兄長要嚴厲的多。
溺殺兩字,他總是會把這詞往身上套。只是總是有些蹊蹺之處想不清楚。為何母妃讓自己提防賀氏與父親?他是嫡子,另一個則是庶長子。他刻意放蕩不羈,也沒有讓父親或者是圣上改了主意,讓兄長繼承世子之位。
趙淮之沒有仝宸舟的推斷能力,賀氏與父親面上好似總是懸著厚重的面具,讓他瞧不清他們的內里。從情感上,只是隱隱覺得,他若是放蕩不羈不學無術,他們看似關心,實則是有意縱容。于是趙淮之便往這條路上越行越遠,越發不羈。
若是有仝宸舟的能力便好,趙淮之心中想著,或許也就能夠推斷出全貌。想到仝宸舟告訴自己去尋什么樣的人打聽消息,如何同他們說話,如何從他們的神情分辨他們的話語的真假,趙淮之的目光是贊嘆,若是經過這一番,他能學到仝宸舟推敲本事的皮毛即可。
“你這孩子,關系到自身的事情……”賀明蓮見著趙淮之不上心,便嗔道,“怎的漫不經心的。”
“母親,我想同書院告假。”趙淮之說道。
“告假?”賀明蓮先是一怔,苦笑道:“也好,出了這樁事,便歇息幾天,我讓人去同山長說一聲。”
趙淮之不意外賀明蓮的回答,又聽著賀明蓮說道:“若是府里頭帶著悶了,便去外面散散心。”
這算是瞌睡遇上了枕頭,趙淮之便應下。
賀明蓮的眼底滑過一絲笑意,很快就收斂了下來,“田家的婚事,我會退了,母妃定然好生替你尋一個姑娘。”
趙淮之沒有錯過賀明蓮眼底的一絲笑意,心中的涼意升騰,第一個是田姑娘,會不會還有旁的姑娘?他忽然想到了今日里離別時候,簡寶華扯了他的衣袖,讓他蹲下身子,與他說起悄悄話來。
孩童的呼吸噴在他的耳廓上,她的聲音軟軟糯糯,“你的兩個友人是極好的。”
“這是自然。”趙淮之記得自己這樣說道。
“我總是沒有見到你的仆人,他們呢?”
趙淮之并沒有回答。他身邊的人都是賀明蓮安排的,他順手用著,許多事情他不愿意帶上他們,總覺得隔著心,兩個小廝也并不在意。
他聽到小丫頭認真地說道,“這樣不夠,有些事情總不能自己親手去做,要有得用的人才行呢。”她還小大人一般的嘆了一口氣。
簡寶華的語氣逗笑了他,趙淮之摸了摸小丫頭的臉,“人小鬼大。”
簡寶華的話此時他在心中細細品味,她說的是,他得有自己得用的人。前些年,他只是一味藏拙,藏得有些過了,讓他自己也當了真,暗地里還是要多做一些準備。
簡寶華的點撥讓今生命運的齒輪轉動,趙淮之不知道,若是沒有這個小丫頭,他的人生會是截然不同的。
第23章 簡父繼室
“瘦了。”面前的人穿著的是淡彤色的對襟上襦,繡著的竹葉飄落,落到了下裙,那青色的裙色自腰側到裙擺處,顏色幾近成了湛青,銀絲綴著裙,行走時似水波流淌,銀浪翻騰。
“姑母。”簡寶華乖乖地喊著,眼前的人是父親嫡親的妹妹,喚作簡琦。
姑母的這一生在京都里是頗為傳奇,上一次簡寶華同周若苒說起簡琦的事情,也引得對方是唏噓贊嘆。小戶之女嫁入到了高門大宅,夫家是京都之中赫赫有名的宋家,宋家出了三朝閣老,可謂是書香門第,而簡琦的夫婿宋文清,也是為人稱贊的才子。宋文清是翰林院的編修,此子才華橫溢,他的詩作所呈現的場面,宏偉瑰麗。他能寫的了大江東去的豪邁,也可以寫的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婉約。他的詩作不僅僅是在大梁傳頌,就連那附屬的高麗也流傳他的詩作。
“身子全好了?”
簡寶華點點頭。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簡琦說道,牽著小姑娘的手,她說話帶著江南女子的婉約,帶著吳語的媚好。
與簡琦的聲音相比,她的容貌就算不得起眼了,她有些消瘦,容色略顯得寡淡。沒見過簡琦的,總以為宋文清的妻子定然是才貌雙全,若是見了簡琦,恐怕會大所失望。
這般容貌寡淡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宋文清?簡寶華是知道答案的。
姑母與宋文清在一場詩會上相識,初次相識,彼此只留下淡淡的痕跡,一次上香的意外事故,讓兩人有了交集。宋文清并不是在意顏色之人,簡琦吸引他的,是她的才情,是她身上的韌性,兩人相知相戀,加上宋家并不大看重所謂的高門大宅,簡琦的兄長也就是簡寶華的父親簡延恩在京都里也是初露鋒芒,只等著春闈大放異彩。宋文清的父親見過簡延恩,對他的品性贊嘆,宋母心中有一小點兒的不愿,但最終宋家定了簡琦。簡延恩高中之后,宋文清也娶了簡琦。
這一婚事,為京都之人贊嘆。
“姑母親自來接我,真是受不住。”簡寶華說道,“外祖父說昨個兒見到你了,說想要知道我的身子狀況,那我也應當去拜訪,而不是讓姑母親自過來接我。”
簡琦聽到了簡寶華的話,便笑了,“寶丫頭也長大了,不過與你姑母,哪里有這么多的講究?”
簡琦拉著簡寶華上了馬車,兩人便往東市行去。“聽說琉璃巷里又有新的好玩意,我們去瞧瞧,若是你瞧著累了,就到茶樓里坐著等我。”
東市的東南方向又一株巨大的榆樹,繞過枝葉繁茂的榆樹,就是一條極其熱鬧的巷子,叫做琉璃巷。最早的時候,這里的商戶都是買賣琉璃飾品,等到后來多了玉石與珠寶,再然后又有了筆墨紙硯古玩之物。
讀過書有些文化,又不至于囊中羞澀之人,才常去這里。簡琦便十分喜歡這條巷子,簡寶華小時候是不愛這里的,剛開始的時候有些新鮮,孩童時候少了些耐性,總是沉不住,等到大了,后來又入了宮,更是不曾踏足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