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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還有:中學教育科的科長溫向宜、科員于剛剛,教師發展學院的高中部主任張平、副主任汪陽,還有特意從航城趕來的陸瑾年——她曾經的博士同門師姐,如今已是省教育廳宣傳處副處長。
陸瑾年忽然湊近,紅唇微揚,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那就讓我看看,是什么樣的母校讓我們小陶念念不忘?”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陶念的肩膀,鏡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校園每個角落。
念念不忘嗎?
畢業的這七年,她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十年過去,校園早已變了模樣:泥濘的土路鋪上了水泥,生銹的鐵門換成了電動門,嶄新的教學樓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前幾年新鋪的塑膠跑道上,學生們整齊地跑著操,口號聲在操場上空回蕩。
可就是這么神奇。
當她踏進校門的剎那,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報道那天,陶念起晚了。
鬧鐘響了好幾遍,她才從被窩里掙扎著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按掉。窗外蟬鳴聒噪,打開窗簾,陽光已經亮得刺眼。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手機一看——七點四十,通知八點前入校。
“完了?!?
她沖進衛生間,涼水胡亂拍在臉上,牙刷在嘴里簡單地刷了兩下。鏡子里的少女頂著一頭亂發,臉上的水也沒有擦干。
防曬霜?算了。
梳子?沒時間了。
她抓起書包就往樓下沖,帆布鞋的鞋帶拖在地上,差點絆了自己一跤。
八月的太陽毒辣,陶念跑到“晉州市第二十一中學”校門口時,后背已經濕透。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劉海黏在額頭上,癢得難受。她喘著粗氣看了眼手表——八點零五分。
操場上人聲鼎沸,各個班級的牌子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陶念瞇著眼睛找了一會兒,終于看到高一(三)班的隊伍。隊伍已經排得很長,她硬著頭皮,低著頭,默默地蹭到了排尾。
雖然她并不在意遲到,但開學第一天就被點名批評,總歸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那個站在排頭的老師顯然沒有聽到她的祈禱。
陶念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低著頭,視線里出現了一雙米色的樂福鞋,鞋尖微微發亮。順著鞋子往上看,是牛仔闊腿褲的磨白邊沿,洗得發白的布料上有一道淺淺的褶皺。再往上——
“姓名?”
聲音低低的,有點啞,有點清冷,但是卻很好聽,與此刻這個熱鬧嘈雜的操場有點格格不入。
陶念這才抬起頭。
白色雪紡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那只手捏著一支筆,筆尖正輕輕叩擊著名冊。
陶念的視線順著那只手往上移,終于看清了對方的臉。
晨光染在她垂落的發絲上,像一捧被春風拂亂的梨花。她的眉色很淡,鼻梁高挺,線條利落,下頜的弧度透著幾分凌厲。她的唇很薄,微微抿著,唇角卻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卻又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的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就那么直直地望進陶念的眼底,像是能輕易看穿她所有的思緒。
陶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陶念?!彼犚娮约赫f。
鋼筆在名冊上劃了一道鉤。
一陣風掠過,陶念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雪松混著薄荷的尾調,清冷又干凈,像是外婆佛龕前常年燃著的線香,帶著一點禪意的疏離。
“我姓林,林知韞?!睂Ψ胶仙厦麅?,聲音依舊很輕,“你的班主任。”
陶念怔了怔。
林知韞。
她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
——還挺好聽。
像個古代才女的名字。
陽光斜照進教室,落在課桌上。陶念站在走廊里,看著班主任林知韞拿著名單,把學生按身高排成兩列。她站在女生隊伍中間,低頭數著地磚上的裂縫打發時間。
“進去吧,按順序坐?!绷种y的聲音依舊清冷。
陶念走進教室,被分到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她放下書包,轉頭望向窗外。操場上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這時,一個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
陶念轉過頭,看見一個圓臉的男生正自來熟地倚在她課桌邊。他個子不高,身材微胖,一頭蓬松的自然卷。男生咧嘴一笑,隨手把書包往地上一放:“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