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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離去, 周圍眾人竟還望見伍智先前躺的地方洇了一灘可疑水漬,惹得店家都嫌晦氣, 說要關門整理, 擇日再營業。
念書的誰不知道金礪書局是滿錦都城品類最全、質量最好、售價最良心的店鋪?而今一歇業還不知何時才開,各學子傳話時提及此時,對那伍智的厭惡頓時更上一層樓。
一傳十、十傳百, 不消半日,這樁鬧市傷人案就斷了始末。哪怕最開始還在觀望,以為寧平侯本性難改,成親不過月余就暴露了本性,在聽到起承轉合后也要大啐一聲伍智,而后喝彩道:“打得好!”
合該將那廝打得鼻青臉腫顏面掃地!
大錦誰人不曉池家滿門忠烈,池氏墓園下,能找出完整尸骨的都寥寥。只要是大錦子民,皆是受過池將軍庇護的百姓,誰能聽到此話無動于衷、不感憤怒?
更何況眾人哪怕再不喜池舟以前做派,也只說他荒唐浪蕩,敗壞池家門楣,有違祖訓,但更嚴苛的指責卻是鮮少說出口的。
原因無他,對于舍命守衛祖國疆土、庇護自己安平生活的將士,百姓本就有最樸素直白的擁護之情。
愛屋及烏,對于這位年幼失祜的小侯爺,雖知其或難繼承父兄遺志、上陣殺敵,卻也在唏噓后難免慶幸,覺得他要是能平安喜樂地過這一生倒也挺好,總好叫池家先祖泉下有知,有個安慰。
而今眾人湊在一起聽完這樁八卦,罵完伍智,暗自琢磨,竟不約而同地想:原這紈绔侯爺竟也是個有血性的青年,過去竟看扁了他。
……
至于坊間怎么傳聞,那兵部侍郎又是在看見自家昏迷不醒、被抬回來的兒子時如何暴怒,直接套了馬奔向紫宸宮,卻被大太監攔了下來云云,都與寧平侯府無關了。
池桐將人接回了霜華院,還不待派人去通知謝鳴旌,人就大步跨過院門,自小廝懷中接過了池舟。
日頭正高懸,兵荒馬亂過去,時間甚至還不到正午,陽光好的要將人烤焦。
可謝鳴旌身周卻似凝著一層不化的堅冰。
池桐張了張口,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偏過頭咳了咳,抬手擦了下眼角,再出聲時依舊是那個挑不出錯處的錦都貴女:“他眼睛好像出了點問題,你記得讓大夫看看。”
謝鳴旌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池桐:“我不確定,他沒說。”
謝鳴旌眉頭蹙緊,并不敢放心。
去兵部匯報的影衛只提了池舟跟人發生沖突,而后被三小姐接走,又在回府的馬車上暈了過去,從頭到尾并沒有提起眼睛。
可他知道池桐,完全不確定的事她連提都不會提,既有此一言,想來不大好。
謝鳴旌來不及多想,沖她點了下頭:“多謝。”旋即便帶著人進了臥房。
池桐站在院子里,一時有些語塞。
方才在書局被勾出來的那些沖動情緒,全被謝某人這句話堵了回去。
挺無語的,真的。
池三小姐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沖天翻了個白眼,到底是站不下去,走了。
屋內,謝鳴旌剛把人放到床上,身后便傳來一道腳步聲,影三下跪請罪:“屬下失察,未曾注意到侯爺眼睛有異,已派人去請林大夫,在來的路上了,請主子責罰。”
謝鳴旌搖了搖頭:“下去吧。”
影三咬牙,并不站起:“請主子責罰。”
他們這些暗衛從分工保衛池舟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這金尊玉貴的侯爺在主子眼里,比那蓮臺上的菩薩都尊貴,合該目不轉睛地照料著。
在池舟第一拳揍過去的時候,他還想著只要侯爺手沒事,出口氣沒什么不好。
可緊接著情況越來越失控,他只得著人趕緊去匯報主子,卻沒想到侯爺也是個能忍的主兒。
現在想來,或許在三小姐剛出現的時候,侯爺眼睛就看不清了。
萬一池舟眼睛壞了……
暗三低著頭,想都不敢想這種可能性,卻執拗地低著頭,非要向謝鳴旌討一個處罰。
“出去。”男人冷冽的聲音在房里響起,已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暗三遲疑片刻,起身向外,準備自行去領罰,卻聽見謝鳴旌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跟他說話,又像只是自言自語。
“是我的錯,與你無關。”
日光正好,投進臥房照得明亮一片,卻偏偏床榻所在那一方天地,昏暗如同牢籠。
謝鳴旌坐在床邊,手握著池舟的手,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生怕一眨眼人就沒了般。
池舟在書局里說的那些話全都一字不落地轉述進了他耳朵里,謝鳴旌縱馬回來的一路上都想:那種情況下,他怎么能不在?
他多少次埋怨過池舟將二人間過往忘得一干二凈,都不及這一次寧愿叫他永遠不要想起來的痛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