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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池舟咬著牙,眼眶通紅:“你在錦都城錦衣玉食,享著前人打下來的太平盛世,污蔑池將軍叛國求榮,究竟是何居心!”
池舟覺得自己聲音應該極大,可其實他只能聽見風聲。
無邊無際的、相隔萬里的……
與遙遠的天相接,和廣袤的地相融,帶著漠北特有的黃沙和腥土,生著布刺的草,北風吹過滿地的蒺藜花,于是耳膜也似被那遙遠時光外的利刃刺穿。
池舟止不住地發抖,他眼睛死死盯著身下的人,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實則連視野也是空茫的。
大片大片黃色的小花在這間狹窄的書店生根發芽,逐漸蔓延至他的手背,長出根系,破開皮肉生長,開成艷紅的顏色。
池舟定定地看著那,早已不在乎周圍是什么景象,滿腦子只有想將眼前人掐死剝皮再一寸寸割了他舌頭的沖動。
直至一道清淺的喚聲破開凜冽風聲而來。
“哥。”
池舟愣住,身體卻還僵直著,眼前看到的景象飛速自邊緣潰散,落進旋轉微塵里,而后歸于平靜,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池舟眨了眨眼,白色緩緩消散。
池舟感覺到一只帶著薄繭的手覆上他的拳頭,柔韌、卻又堅定有力。
池桐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聲音忽遠忽近的,放得很穩:“哥,松手,他快死了。”
池舟這時好像才聽見一道粗重至極的沙啞嗬嗬聲,如同破損的老舊風箱,每喘息一下都是生命最后的絕響。
池桐低著頭,執著地掰著他手指,鬢發遮住了側顏,瞧不清神色。
“哥,別管他了,我們回家。”
“哥,你聽話。”
池桐一句一句絮絮叨叨地說著,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溫柔,似哄小孩一樣哄著他哥松手。
池舟卻只聽見她話里的哽咽。
他怔了怔,注意力被徹底吸引過來。
他用已經掐出血的手,輕顫著撫過池桐眼睫,摸到一手濡濕。
池舟聲音很啞,半跪在地上喃喃出聲:“你哭了?”
“桐桐……你哭了?”池舟重復道。
兇神霎時變成無措的野獸,像是幼年時剛從母親手里接過那只嗷嗷待哺、哭得滿臉通紅的奶娃娃一般,毫無章法地用手心手背來回擦拭池桐臉頰,卻只會反反復復地說一句:“別哭、桐桐別哭了……哥哥在。”
可是濕痕太多,怎么也擦不干凈,池舟慌得又用袖子卻擦。
池桐卻是終于受夠了他的折騰般,輕輕笑了一聲:“笨蛋,你糊的我滿臉都是血。”
池舟一愣,定睛去看,想要看看池桐說的是真是假。
只是他看了許久。
眼前仍舊是無邊黑暗中擴散收縮的光斑。
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連書柜下經年埋藏的灰塵都能照亮,卻好似獨獨忘了他這一處。
留他跟漠北的蒺藜一起枯萎。
就像他的兄長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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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報個平安,沒什么事,定期復查就行,謝謝大家關心
[可憐]
第51章
寧平侯當街毆打兵部侍郎家少爺一事, 不出半日就傳得沸沸揚揚,全城皆知。
一開始眾人聞言還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畢竟池舟這幾個月來實在安分守己, 除去成了個親, 實在不像曾經那邊三天兩頭風流韻事滿天飛, 誰聽了都無稀奇。
而今這突如其來的矛盾, 卻是實在令人驚訝。
還不待細細打探緣由, 更新后的流言便又長角似的飛入了大街小巷。
原是那伍智口出狂言,當著寧平侯的面污蔑他父兄賣國求榮、背信叛義。
平白冒出來許多書生說得有鼻子有眼, 一個個都是官學里過了明路的有志青年,尋常結交皆是清流之輩,斷無結黨營私之嫌——口口聲聲說他們彼時就在書局買書, 聽見這話, 尚且氣不打一出來,恨不得上前與那紈绔草莽辯個高低,便見池小侯爺已然揍了上去。
寧平侯甚至也沒多用力,那酒囊飯袋便轟然倒了地,面色漲紅似豬肝色,上一秒還言語不遜,下一秒就在寧平侯一句句質問下嘴唇囁嚅得半句話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