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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低頭,看著黎承璽踩在白沙上,身后拖著一串串腳印,陳嘉銘也把腳踩進那腳印里,一步一步,跟著他走。黎承璽的腳比他要大一些,他踩上去,想起來小時候只能穿鄰居送的舊鞋,很寬大,踩在腳下像一條巨大的船,一抬腳,鞋跟就落下來,晃晃蕩蕩,只能在腳跟后墊上好多層干草,把他的腳后跟磨得泛紅破皮。
黎承璽回頭,看到陳嘉銘低頭踩著他的腳印,搖搖晃晃地走,覺得有些好笑,停下腳步,問他:“在做什么?”
“在跟你走回陽間。”面前的腳印中斷,陳嘉銘也停下腳,站立在黎承璽半米前的位置,抬頭看黎承璽被夕陽染得橙紅的側臉,陳嘉銘松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給他下判決,“你回頭了,我要變成一縷煙消失了。”
“沒有呀,我還看得見你,”黎承璽伸出手,把陳嘉銘臉頰上黏住的頭發挑開,掛在耳邊,柔聲道,“我的嘉銘不是就在這里嗎?他哪都沒有去。”
陳嘉銘后退半步,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你過度思念我產生的幻覺,是海市蜃樓。真正的陳嘉銘已經飄走了。”
“哦?”黎承璽緊跟著他上前一步,把他攬進懷里環抱,輕吻他的發頂,“是嗎?我要親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覺。”
陳嘉銘看周圍還有旁人,不想引人注目,于是伸手捂住他嘴,推開他的臉,寸步不讓:“不準親。”
“不親我怎么確定是不是我的嘉銘?”黎承璽順勢握住他打在自己臉側的手,恭恭敬敬地牽到嘴邊,在他手背上親了一口,“好了不鬧了。這里視線正好,我們就在這里看日落,好不好?”
夕陽像女人妝盤里上好的胭脂,用手指抹起來是厚厚一層艷紅,涂上半邊天時又成了淺色的橘粉,暈開在天頂上,那失了焰氣的太陽球漸漸往海面沉落。
兩人在原地坐下,沙灘還帶著白日曬過的余溫,細沙沾在裸露的腳踝上,是暖融融的,細細的癢。
陳嘉銘拍了拍手上的細沙,黎承璽捧著他的頭,讓他往自己肩上靠,兩個人依偎著,身后的影子在沙灘上交疊,與落日的余暉纏在一起。
黎承璽側頭,見霞光漫在他發梢眉骨,睫毛長長地低垂,上面壓了層暖金。海風拂過,黎承璽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混著海水咸濕,縈繞在陳嘉銘鼻尖。那是黎承璽慣用的香水。
他原本更偏好日常噴橘子果香調的香水,直到他發現陳嘉銘好像不喜歡橘子味,每次他新噴了香水,陳嘉銘都會自動離他三米開外,像突然見了橘子皮的貓,喵一聲跳起來跑遠。
黎承璽受不了陳嘉銘的冷落,只能換了木質香。
陳嘉銘喜歡這個味道,覺得像森林里的樹屋,暖暖的,很溫馨,,一聞到就不自主地往黎承璽懷里鉆。
“阿銘,”黎承璽親吻他的耳后,含住他的耳垂,冰涼的鉆石在舌尖上,被舔得溫熱,逐漸升溫,“我好愛你。”
“你說了好多遍。”
“你不回應我,我就要一直說。”
陳嘉銘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打給陳嘉清的那通電話,那個他親手劃的時限一旦來臨,他與黎承璽現在的一切就必然終結。如果不在終結前說出那句話,他將永遠失去說出口的機會。
人們在末日到來之時總會下意識脫口而出心中藏得最深的話,因為害怕從此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對方。陳嘉銘看著黎承璽同樣淋著霞光的側臉,張張口,那句話差點抑制不住,就要從嘴里傾瀉而出。
但他最終還是咽下去了,就像咽下從胃里上泛的食物靡渣,口腔里留著胃酸侵蝕后的酸苦和刺痛。
最后,胃里的翻江倒海逐漸平息,他只是說:“哦。”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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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一如他們之前每次提及愛與相愛的話題。
看著海浪漲退,潮起潮落,耳邊是經久不息的浪聲,遠處偶爾傳來人的嘈雜,是幾個青年人在說說笑笑,聽不太真切,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漏出的聲音。起初,陳嘉銘還聽得到黎承璽的呼吸聲,沉穩均勻地噴灑在他耳廓,漸漸地,連這氣息都淡去了,海浪聲也漸沉,萬籟俱寂。
陳嘉銘覺得無聊,又感到很困,索性上下眼皮一碰,靠在黎承璽肩上睡著了。
入睡時,他千思百緒地想,其實人類都錯了,他們太高傲,太短淺,總以為自己生來就在陸地,然而這生命卻從大洋深處發源,這是物種的起源,也是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