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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生。”年輕人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對黎承璽伸出手,“久仰黎生大名,承您多多指教。”
黎承璽對這種奉承習以為常,從容地回了招呼,不輕不重地同他握手。
他不認識對面這位年輕人,但對方身旁的馬,他是知道的。
“這是‘白日’?”
“是的,我是它的馬主,我叫eugene,姓鄭。”來人笑著做自我介紹,然后像是突然注意到陳嘉銘一樣,轉(zhuǎn)頭對他說:“這位是陳生?”
“是的,我愛人。”
“我知道陳生,畢竟是今天花了大手筆下注“白日”的,本想謝禮后找陳生道謝,但服務生說你們二位已經(jīng)離場。我還以為和陳生沒有機緣見面了,真是好幸運。”eugene也向陳嘉銘伸出手,面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
陳嘉銘緩緩伸出手同他交握,余光一寸一寸,掃在他臉上,下巴,嘴唇,鼻子,眉眼,下眼皮上的細紋,笑的時候眉毛上揚的弧度。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心里就下意識感到厭惡和怨恨了,生理性的反應作用在他身上,讓他胃部脹痛,下意識想要嘔吐。
太像周家明了。
不只是外貌,形體,神態(tài) ,聲音,甚至連握手時指腹傳來的溫度,都太像周家明了。
周家明的臉不是太驚艷的帥氣,僅僅算得上是端正平整,姜黃色的皮膚,眉毛濃而有雜毛,一雙較為深邃的眼窩,鼻梁不高,嘴說不上是什么樣子。就是多數(shù)土生土長的寧港年青男子樣子。有人像他,說起來也不算多奇怪。陳嘉銘曾有很多時候在街上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去有幾人似曾相識,五分像,六分像,七分像,眼睛像,鼻梁像,側(cè)臉像,甚至連是黎承璽也是,他的下巴像。
他無一例外地厭惡那些有幾分像周家明的人,他們把周家明的臉分割了裝在自己的臉上,讓陳嘉銘一看到就會想起周家明,但他們都只是匆匆的過路人,不待陳嘉銘反應便匆匆離去,徒留他心里蕩漾不去的苦澀,牙齦和喉口泛出鐵銹味。久而久之,他習得了不去看人的習慣,他走在路上,或是同人交流,永遠盯著正前方的上空。面對黎承璽時,他也是微微抬著頭,只看他上半張臉。
溫度從eugene的手上傳來,陳嘉銘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他不動聲色地咬緊后牙,越看著熟悉的臉,越想起曾經(jīng)那些他和周家明之間過期了的幸福,也就越感到痛苦。
既然世界上有那么多和他相似人,那為什么死的偏偏是周家明,是待他那么好的,世界上唯一的周家明,這不公平的。
他甚至自私地想憑什么遭受厄運的不能是那些奪走了幾分他樣子的路人,不能是擁有著他下巴的黎承璽,不能是全身上下、甚至連馬匹都和周家明相似的eugene鄭,卻偏偏是周家明。
松開eugene的手,陳嘉銘偏過頭,鏡片的冷光遮住眼底的寒意。
是邱仲庭的安排?光給他寄耳環(huán)還不夠,甚至要找一個跟他長相相似的人來接近他?利用他對故人難以釋懷的情感為他量身打造一個陷阱,以此達到邱仲庭那些晦澀的目的。想到這一處,陳嘉銘更覺得厭惡,再看向eugene的眼里充斥著濃稠的怨恨。
eugene卻只是溫和禮貌地同他對視,笑著頷首,仿佛沒有感知到陳嘉銘的敵意。
“阿銘,”這兩人對視間的微妙氛圍讓黎承璽有些郁悶和不爽,于是拉著陳嘉銘的手腕催促他,“我們走吧?需要我扶你上馬嗎?”
“不用。”陳嘉銘心里的厭惡折射到話語上,顯得有些冷冰冰,他撇開頭,徑直走向一旁靜候的極晝,把獵槍甩到身后,利落地翻身上馬。他學東西很快,幾乎是教一次便會。他的騎術(shù)老師是周家明。
“小心一點。”
被生硬回絕的黎承璽也難免感到委屈,他默默背槍上馬,眼睛低垂,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已經(jīng)哄好了,轉(zhuǎn)個頭的功夫陳嘉銘又開始隱隱冷落自己,是因為自己打斷了他們的交談,陳嘉銘覺得不舒服嗎?
但還沒等他悲春傷秋,陳嘉銘在前方回頭叫他:“黎生,快點。”
他就又放下情緒趕馬上前,亦步亦趨地黏在陳嘉銘。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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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狩獵區(qū),兩人并肩驅(qū)馬,黎承璽喋喋不休地交代陳嘉銘注意事項。
“阿銘你跟緊我,這里岔路多。用槍小心一些,不要傷了自己。”